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蓝雨】小队众人更是眼睛都红了。
他们甚至来不及悲伤。
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在场所有人中,境界最高的,也不过是克莱因境巅峰的卜离。
放在大夏境内,已经是一方强者。
可在高天原里,在一位真正的神明面前,克莱因境和普通人没有本质区别。
他们的攻击在境界的鸿沟之下,宛若天堑,唯一能牵制须佐之男的手段,是周平的木筷。
人类天花板的一道剑气,也仅仅是在须佐之男身上留下伤口——没有法则,无法杀死神明。
所以他们只能尽可能地把木筷用在全局上,用在救人或者自保上。
须佐之男之前的第二剑因为干扰而没能挥出。
吴湘南和卜离挥出木筷联手打断了祂的攻势,让祂的剑势滞了一瞬。
可神明从不需要蓄力,祂只是将天丛云剑重新举起,银光再度凝聚于剑锋之上,杀意再次祝如愿碾压而去。
一剑斩出,整个高天原都在震颤。
天空中的血色云层被剑气搅动,翻卷成一道巨大的旋涡,红月的光芒在其中扭曲、碎裂,洒落一地斑驳的血色。
剑芒劈开空气,切出一道银白色的真空地带,直直斩向祝如愿的身影。
祝如愿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凭本能感知到了身后那道致命的寒意。
星辰剑在脚下猛地一沉,她的身体随之下坠,同时右手翻转,一根木筷从袖中滑入掌心,被她狠狠掷出。
清越的剑鸣响彻天际,一道银白色的剑芒迎面撞上了天丛云剑的锋刃。
两道剑气相接的瞬间,天丛云剑的剑锋轻轻松松地切开了周平的剑气。
碎裂的剑气向两侧飞散,化作漫天的银色碎光,像是无数星辰在血色天空中同时熄灭。
祝如愿脸色一沉。
这柄神器实在是太棘手了。
如果不想办法解决能够斩开万物的天丛云剑,须佐之男每次挥剑,他们都非常被动。
而且毫无还手之力。
好在天丛云剑挥出的剑气被周平的剑气干扰后,停顿了半秒。
这半秒足够祝如愿做出反应了。
她的身体在星辰剑上猛地侧倾,整个人几乎与剑身平行,在千钧一发之际向侧方横移。
天丛云剑的剑芒从她身侧擦过。
那道剑气贴着她的腰际掠过,削断了她斗篷的一角,黑色的布料碎片在风中旋转着飘散。
气刃余波擦过她的左臂,皮肤瞬间绽开一道血口。
“继续跑,谁也不许回头!”
接引之门巨大的轮廓矗立于血色荒原尽头,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了——
那是出路,是唯一的出路。
可须佐之男的下一击很快就来了。
天丛云剑横扫而出,一道银色的剑气贴着地面掠来,比方才更快更狠。
滦平毫不犹豫地挥出木筷,龙象剑的虚影在他身前炸开,剑意凛冽,横亘在那道银色剑气与众人之间。
可这一次,虚影只撑了短短一瞬便碎裂了。
剑圣的剑气到底只是封存在木筷里的一道余韵,而须佐之男挥出的是实打实的神明之力。
滦平左手一掌,右脚一蹬,猛地推开了身边的两个人,可自己却没能完全避开。
剑气擦过他的肩膀,那灼烧感像是被太阳炙烤。
滦平闷哼一声,低头一看,右臂的皮肤已经皮肉反卷,肌肉在剑气侵蚀下迅速坏死。
他试着抬了抬胳膊,没有反应。
整条右臂垂在身侧,像是挂在他肩膀上的一截死物,但他暗不做声,把那只废掉的右臂往浅蓝色斗篷里藏了藏。
队员惊呼:“队长?!”
“没事,”滦平扯了扯嘴角,“皮肉伤而已。”
吴湘南细致入微,察觉到了异常,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转过身,将目光投向身后那道巨大的神明身影,牙关咬紧。
须佐之男也没想到,挥出去的剑气居然都被他们躲开了。
这些本该被碾碎的虫子,竟然一次又一次从祂的剑下逃出生天。
神明威严,岂容挑衅。
须佐之男眼眸中杀意暴涨,祂不再挥剑,而是举着天丛云剑,纵身一跃,庞大的身躯从半空中坠下,剑锋朝下,直直劈向人群最密集的方向!
只是剑气就是这样的威能,如果这剑劈斩在他们身上,简直生死难料。
剑锋还未落地,恐怖的威压已经将下方的碎石碾得四散飞溅,连空气都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向两侧轰然推开。
吴湘南从雷神柱上跃起,浅蓝色的斗篷在风中猎猎翻卷。
他右手握着最后一根木筷,朝着须佐之男直直冲过去。
滦平震惊:“湘南!你要做什么?!”
“我们不能再让祂挥剑了!”
吴湘南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被风撕扯得支离破碎,却字字清晰。
他的禁墟是【重生】,在不同的境界拥有固定次数的复活机会,所以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有试错成本。
他可以一次又一次地死,只要能阻止那柄剑停下来......哪怕只有一瞬,就值得。
须佐之男漠然地看着朝他扑过来的蝼蚁,祂甚至没有停下坠落的剑势,只是随手一挥,海浪从虚空中凝聚而出,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直接拍向吴湘南。
吴湘南没有躲,他知道自己躲不开,也知道自己不需要躲。
海浪巨手拍碎了他的右半边身体。
肋骨断裂,肺腑碎裂,血肉横飞,连同握着木筷的右手也一起落了下去,在半空中翻滚着,朝着血色海面坠去。
他的生机在急速断绝。
视线模糊,意识溃散,身体像是被丢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四面八方都是冰冷的黑暗。
可就在生机彻底断绝之前的最后一瞬,吴湘南咬着牙,用仅剩的左手向前一探。
左手抓住了那根正在坠落的木筷。
他的身体已经碎了大半,左边胸腔以下几乎空空荡荡,可那只左手像是被某种执念驱动着,攥紧木筷,朝着须佐之男握着天丛云剑的手狠狠挥去!
龙象剑的虚影在极近的距离炸开,锋锐的剑气精准地划过须佐之男的手腕,神血喷涌而出。
那把即将落下的天丛云剑,偏转了方向。
剑锋擦着人群的侧方劈落,将数百米外的一座残破山丘劈成两半…….没有人被那道剑锋正面击中。
而吴湘南的身体,已经开始重生。
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断裂的骨骼重新接续,碎裂的肺腑一寸一寸地长回来。
那种重生的痛苦让他的脸扭曲得几乎不像人形,新生的血肉与残留的创伤彼此撕扯,每一寸恢复都伴随着一声被死死压在喉咙里的闷哼。
他哼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牙缝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带着血沫的腥气。
“我的命,不值钱......但你们的命,得活着带出去。”
祝如愿心中一震,眼眶发烫,烧得她视线模糊了一瞬。
但她没有回头,依旧催动着神墟给星辰剑和雷神柱加速。
紧接着,两支特殊小队像是找到了应对的办法。
他们抵挡不了天丛云剑,那么就阻止须佐之男挥剑!
木筷被一根根挥出去......
须佐之男很快发现了不对劲,不再是单纯的挥剑。
天丛云剑的剑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了第一道剑气,劈碎了第二道剑气,直直斩向人群。
众人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中倒映着那道劈落的银光。
吴湘南冲了出去,拔剑而起。
他的身形从侧方撞入剑锋的轨道,浅蓝色的斗篷在风中翻飞如旗。
天丛云剑的剑锋从肩膀劈入,斜斜地切过他的胸膛,一直劈到另一边的右手。
那一剑几乎将他整个人斜劈成两半,鲜血从巨大的创口中喷涌而出,在空中泼洒成一片猩红的雨幕。
尸体还在坠落的半空中,重组就开始了。
吴湘南被队友们接住,可这一次,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时,眉头皱了起来。
右手在抖。
他试着攥紧,可手指像是失去了某种力量,连剑柄都握不稳当。
他错愕地抬起头,看向滦平,被气笑了。
可当下不是发作的时候,回到大夏再算这笔账。
......
一旦发现势头不对,吴湘南便会冲上去,反反复复地死去,又反反复复地重生。
每一次众人的阻止攻击,每一次吴湘南的死而复生,都是让他们进一步靠近接引之门。
而这个过程中,他们虽然受伤,但从未减员。
须佐之男终于被激怒了。
没完没了了是吧?
哪来这么多不属于他们的剑气?
祂那双眼眸中,漠然终于碎裂殆尽,露出底下翻涌的、近乎于野兽般的暴怒。
祂的身形悬在半空,神袍在风中猎猎翻飞,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气息,自须佐之男的体内奔涌而出。
那气息如同实质的飓风,以祂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压得所有人脸色一白。
随着一声怒吼,须佐之男周身的海浪瞬间爆开。
声浪裹挟着海洋法则,将整个高天原都震得颤抖起来。
覆盖在神国周围的血色海洋腾空而起,掀起百道血色巨浪。
那些巨浪每一道都有数十丈高,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将所有人困在中央。
两支特殊小队经不起任何一点时间上的损耗了。
“前方可是一方通行!”
祝如愿挥出木筷,附加着神墟的力量,再将自身的剑意灌注进去,与那道封存的剑意共鸣。
那两柄巨剑虚影并肩而立,剑身横贯天地,朝着那片血色巨浪同时劈落。
一剑开路。
血色巨浪被从中劈开一道裂口,浪头向两侧退去,露出一条通往接引之门的通路。
此时,他们距离接引之门,不过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