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殿外,赫连野抬手制止了要通报的宫人,将所有人都打发走后,只带着完颜枭悄声进了佛堂。
若祖母当真中毒,这长明殿里每一个奉茶递水的宫人,都可能是背后黑手的眼线。
想到此处,赫连野眸光沉沉,看来,这满殿的宫人是时候该换一拨了。
内殿,老可敦正跪在佛前,手中念珠缓动,经文声混着檀香飘在殿内。
赫连野朝完颜枭微微颔首,随即上前几步,轻声道:“阿祖。”
老可敦闻声睁开眼,缓缓转过身:“是野儿来了啊,怎么都没人通报的。”
她正要起身,赫连野已快步上前搀住她手臂:“是我不让他们通报的,您身子不爽利,怎的还跪着诵经?”
“心诚则灵,跪着才显诚意。”老可敦拍拍他的手背。
赫连野扶着她转向佛堂门口:“您瞧瞧谁来了?”
完颜枭当即单膝跪地,抱胸行礼:“完颜枭拜见老可敦。愿您福寿安康,松柏常青。”
“哎哟,是枭儿!”老可敦顿时笑眯了眼,连连招手,“快过来让阿祖瞧瞧!”
她早把完颜枭当成自家亲孙子。
这孩子从小跟赫连野一块长大,两人比亲兄弟还亲。
每次他来,老可敦总要拉着他的手念叨半天,跟对赫连野没什么两样。
赫连野朝完颜枭递了个眼色。
完颜枭会意,立刻上前搀住老可敦的手臂,关切地问道:“阿祖最近睡得可好?”
说话间,手指已不着痕迹地搭上她的脉搏。
完颜枭不仅是赫连野最得力的心腹大将,刀箭功夫一流,还略通医术。
昨晚听萧雪柔说起,老可敦死活不承认中毒的事,就是不想让他担心。
这会儿他也不敢明说,让完颜枭学着萧雪柔的法子,借着搀扶之意,实则悄悄把脉。
老可敦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我这把老骨头还是老样子。倒是你,这么久都不来看看阿祖?”
完颜枭笑着打趣:“阿祖又说谎,我不过半个月没来,哪算很久?”
老可敦佯装生气地拍他:“半个月还不算久?”
两人一左一右搀着她往外殿走。
落座后,完颜枭故作随意地问:“听说前些日子阿祖染了风寒,可大好了?”
“老毛病啦。”老可敦笑眯眯地摆手,“巫太医看过了,吃过药早好了。”
完颜枭点头:“阿祖若有不适,定要告诉我们。”
“好好好!”老可敦连连应着,“人老了,总有些小病小痛的。你们别太挂心。”
她面上笑着,心里却七上八下。
那日雪萧柔那丫头突然说她中毒时,她确实吓了一跳,但硬是装作无事发生,连脉都没让把。
如今,这两个孩子又拐弯抹角地问起这事儿,莫非那丫头把事情告诉他们了?
但转念一想,不对。
要是真知道自己中毒的事,以赫连野那暴脾气,早就该把王庭掀个底朝天了,哪会像现在这么平静?
她心里暗想:怕是自个儿想太多了。
两人见状,也没再追问。
老可敦反倒先转了话头:“听说朝会上那些老顽固都反对你立柔儿位后?”
赫连野连忙安抚:“阿祖别操心,这事孙儿自有打算。”
“柔儿那丫头,阿祖是打心眼里喜欢。”老可敦叹了口气,“可你要是压不住那些大臣,总得顾全大局,别寒了众人的心。”
“阿祖别担心,完颜枭帮孙儿想了个对策。”
老可敦眼睛一亮:“哦?枭儿出了主意?那些老顽固都答应了?”
完颜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就是提议让那中原公主跟咱们草原姑娘比试比试,骑马射箭全来一套!谁赢了谁当王后,这样选出来的,看谁还敢不服气!”
老可敦先是点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柔儿那丫头可是大晟皇宫里娇养大的金枝玉叶,骑马射箭这些粗活哪会啊?”她拍着赫连野的手背直叹气,“你们这出的什么馊主意,这不是存心为难她吗?要是柔儿输了,你难不成真要娶那些部落贵女?”
说着说着,老人家忍不住撇嘴:“阿祖跟你说实话,那些个贵女啊,我瞧着就假得很。一个个装得贤良淑德的,还不都是为了当王后贵妃.....”
完颜枭打趣着问:“阿祖怎么就觉得那大晟公主不假?她可是敌国来的,您就不怕是个细作?您看以前送来的那些......”
话虽没说完,但其中意思再清楚不过,从前那些和亲公主,郡主,连漠北王庭的门槛都没让进过,路上就直接被解决掉了。
老可敦立刻板起脸:“我活这么大岁数还能看错人?”她看向完颜枭,“再说了,要真是个有问题的,野儿能把她带回来,是不是?”
完颜枭赔着笑:“哎哟,谁敢不信我们阿祖的眼光啊!”他朝赫连野挤挤眼,“不过说到底,这王后的人选还不是大王说了算?只要大王想让她当,自然有办法成全。”
老可敦转头看向赫连野,还没开口,赫连野就抢先道:“阿祖别操心,这事孙儿心里有数。”
他不想让老人家为这事太过忧心。
眼下最要紧的,是若真中了毒,得尽快想法子解毒才是。
见他这么笃定,老可敦也就不再多问了。
她了解自己这个孙子,从小就是个倔脾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反正这孩子绝对不会娶自己不喜欢的姑娘进门,这点她这个当祖母的还是放心的。
陪老可敦用过午膳后,两人便告辞离开。
刚走出长明殿,赫连野就忍不住问:“怎么样?”
完颜枭警觉地环顾四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凑近赫连野,声音压得极低:“到书房细说。”
既然确定老可敦是中毒,就更得小心行事。
搞不好下毒的人很可能就藏在长明殿的宫人里头。
隔墙有耳。
有些话,还是关起门来说稳妥。
一回到书房,完颜枭就将诊脉的情况告诉了赫连野。
他刚刚搭上老可墩的脉搏,发现老可墩脉象虚浮无力,时快时慢,还带着滞涩之感。
确确实实是中毒的征兆。
而且中的是慢性毒,毒性已经侵入有些时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