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赫连野合上国书,拓跋罗立刻上前一步,脸上重新堆起恳切的神色。
“大王想必定能够体会我西域国王的一番苦心。” 他语气放得温和,句句都往大义上靠,“阿弥娜乃是西域百年才出一位的圣女,身负神恩,身份神圣无比。若是能够侍奉在大王身侧,必能护佑漠北风调雨顺,福泽王庭百姓。”
“漠北和西域两国本就百年交好,若是能够促成这门亲事,便是亲上加亲。往后西域与漠北守望相助,共守边境安宁,难道不是美事一桩吗?还望大王三思。”
他话说得漂亮,拿神明护佑、两国情谊当理由,明着是为漠北着想,实则一心想把阿弥娜送进王庭。
漠北的大臣们听着,心里都清楚,这些不过是冠冕堂皇的说辞。
赫连野哪里看不透他心里打的算盘。
他将国书搁在桌案之上,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漠北众臣,出声问道:“诸位爱卿,不妨说说看法。你们觉得,本王应当迎娶这位西域圣女吗?”
话音落下,厅内顿时一片安静。
礼部主事、兵部主事和几位将领全都垂眸,谁也不敢率先开口。
众人心里各有掂量。
漠北才刚刚迎娶中原王后没多久,王上若是短短时间之内,又迎娶一位身份尊贵的圣女,传出去难免会落个沉迷女色的名声。
而且王后本就出身中原,若是王上短时间又接纳圣女,难免寒了中原那边的心,两国的盟约也会生出裂痕。
漠北前些日子才刚打完仗,不少铁骑将士死伤惨重。
兵士也都是血肉之躯,大军士气还没有完全恢复。
倘若中原为此动了怒火,举兵来犯,漠北就要再度仓促开战。
连年征战,草原百姓也扛不住这样的损耗。
但是,西域和漠北又是百年交好的邻邦,直接开口反对联姻,只怕得罪西域,挑起两国矛盾。
一时间人人顾虑重重,全都缄默不语。
赫连野微微挑眉,目光转向赫连岱玦:“王叔,此事你怎么看?”
他这般发问,本意便是试探。
西域接二连三想方设法要把圣女送进王庭,他心里隐隐怀疑,这件事背后,说不定也有王叔的插手。
赫连岱玦哪里听不出来,赫连野这是有意在试探自己。
好在他并未私下和西域有所勾结,心中坦荡,自然没什么可忌惮的。
他淡淡一笑,从容出列回话:“圣女乃是西域百年难遇的神选之人,倘若真能促成两国联姻,于漠北西域交好而言,自然是美事一桩。”
话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顿,瞥见赫连野目光沉沉,正一瞬不瞬盯着自己,便立刻话锋一转:“只是漠北王庭不久之前才迎娶王后,两国和亲盟约尚在。若是短短时日之内,大王再纳一位圣女入王室,难免引得流言四起。不仅容易寒了王后之心,传到中原那边,也怕是要生出嫌隙。”
他语气谦和,不偏不倚,末了又把决定权交还回去,不肯揽下主张:“当然,这不过是老臣的一点浅见。大事如何决断,终究还是要看大王的心意。”
听着赫连岱玦说出这番话,拓跋罗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他原本还抱着几分指望,玦王与自己父王素来颇有交情,在漠北先王在世的时候,玦王也曾数次出使西域,两方往来密切。
他本以为,这位玦王多少会帮西域说上几句美言,万万没料到,对方反倒站出来,不赞同这门联姻。
赫连野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又转头看向其余大臣:“诸位爱卿还有什么看法?”
话音刚落,礼部主事与兵部主事和各将领连忙附和:“王爷所言极是。”
“老臣也以为如此。王庭新立王后,盟约尚重,不宜再立马纳圣女,还望大王三思。”
方才还个个缄口不言,现下有赫连岱玦开了头,众人便纷纷出声赞同。
谁都不愿担下怂恿君王再娶、破坏邦交的罪名。
拓跋罗立在原地,心口重重一沉,眼下的局面对西域已然十分不利。
可事已至此,他依旧不愿就此放弃,打算再奋力争取一番。
略一思忖,他再度躬身,语气依旧恳切:“大王,诸位大人说得固然有理。可也不必急于一时定下迎娶之事。圣女身份特殊,若是就此随使臣返回西域,未免可惜。不如暂且将她留在漠北王庭。君王后宫收纳贵人本就是寻常之事,不必即刻行大婚礼仪,往后再挑选吉日慢慢商议便是。”
他顿了顿,又把话往萧雪柔身上引:“王后聪慧明理,深明两国邦交大体,想来也能够体谅,不会因此介怀。如此一来,既不薄待圣女,也能维系西域与漠北的情谊,两全其美。”
这番说辞退了一步,不再强求立刻成婚,只求先把阿弥娜留在王庭,只要人留下来,往后便还有谋划的机会。
厅里漠北众臣一听,心里都明白他打的算盘,不过是换了个法子,依旧想把圣女安插进王庭。
圣女身负神圣名头,若是留在漠北,对外也算一桩体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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