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的声音又响起来:
“肯尼斯阁下的愿望,是向时钟塔证明天才。那么——”祂顿了顿,“作为Rider的御主,肯尼斯的学生,韦伯·维尔维特。你的愿望,又是什么呢?”
韦伯僵住了。
他没料到这话题会转到自己头上。他往伊斯坎达尔身后缩了缩,可那道声音响在心底,躲不掉。满座的目光落过来,有审视的,有好奇的,有看热闹的。他张了张嘴,喉结滚了滚,后背的汗一层层往外渗。
他想起自己是怎么偷走老师的圣遗物,想起时钟塔那些同学,那些“天才”,那些从不用努力就能站在他头顶的人。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我……”他的声音发颤,却咬住了牙,“我想证明。”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却没躲开任何一道目光:“我韦伯·维尔维特,不是什么废物。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我召出的从者,我的成果,不比任何人差。我要洗刷……那份屈辱。”
伊斯坎达尔的大手落在他头顶,揉了揉他那头乱发:“好!这才是本王的御主!”
肯尼斯哼了一声,没接话。那声冷哼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却也有一丝几乎听不出的复杂。他想起这个学生,当年在他课堂上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他从未正眼看过这个“平庸”的学生。可此刻,这个学生竟敢当着他的面,说出“洗刷屈辱”四个字。
霜感慨道:“不愧是师生,参加圣杯战争的理由惊人的相似。”
接着话锋一转,声音里那点看热闹的兴味沉了下去:
“那么——Saber的御主呢?”
院子里的空气凝了一瞬。
“我是说。”霜慢悠悠地补了一句,“Saber真正的御主,卫宫切嗣。”
满座骤然安静。
Saber的碧眸猛地收紧。爱丽丝菲尔指尖一颤,红瞳里掠过一丝慌乱。窗后,那两道一直隐在暗处的红瞳,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没有人回答。
切嗣不在席上。他始终站在那扇不点灯的窗后,从入席到现在,没有踏进这片月光一步。他听见了霜的话,却没有动。他向来不习惯,把自己暴露在明处。
沉默,漫长得像结了一层霜。
霜等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恼意,只有一种笃定的从容:
“这么不给面子吗?”
“那我,也不客气了。”
祂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种郑重的味道:“林灵,给大家看看这份记忆吧。”
林灵握着酒杯的手,顿住了。
他偏过头,眉心那道银痕在月光下微微一亮。他确实“看”到了——千里眼顺着那扇窗后的身影探去,掠过尚悬在未来的岁月,落进一片纯白的虚无里。那是切嗣在圣杯内部即将经历、也终将经历的一切。画面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识海。还没发生的事,在霜那里,只怕早已是翻旧了的账。
他愣了一瞬,随即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可真是神通广大。”
“过奖。”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林灵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庭院上方,那片被月色浸透的夜空漾开一圈涟漪。一道光幕凭空铺开,像一面悬在半空的镜子。
纯白。无边无际的纯白。
光幕里,一个黑发的男人在一片虚无中醒来。前方,站着一个银发的女子;身后,悬浮着一团尚未成形的、微微涌动的光。
“那是……”爱丽丝菲尔的声音哽住了。
她认得那个银发女子。那是她自己的脸。
Saber的呼吸停了一瞬。她认得那个黑发的男人。那是她的御主,卫宫切嗣。
光幕里,对话开始流淌。
那声音清越、温柔,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暖意。可落在爱丽丝菲尔耳中,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她认得那个声音——那是她自己的声音,是她对切嗣说话时惯用的、带着笑意的语调。可此刻从那个“自己”口中说出来,却让她觉得陌生得可怕。
Saber的呼吸放轻了。她望着那个银发的“爱丽丝”,又望了望身侧那个真实的、正微微发抖的爱丽丝菲尔。她忽然明白,那个光幕里的“爱丽丝”,根本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我相信你一定能到达这里,切嗣。”
“爱丽……”
“这里是能够实现你愿望的地方,是你所追寻的圣杯的内部哦。”
切嗣望向那团光:“那就是圣杯?”
“虽然还没成形,但容器已被填满。接下来只要向它许愿就行了,只有这么做它才能降临‘外界’。所以拜托你,赶紧赋予它‘形体’。切嗣,只有你才有资格定义它的形态。”
切嗣猛地后退,眼神骤然锐利:“你是……什么?”
“我是爱丽丝菲尔。”
“不是。如果圣杯已经准备完成,那她早就已经……消散了。回答我!”
庭院里,没有人说话。
爱丽丝菲尔站在原地,红瞳失焦地望着光幕里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她忽然意识到,那个“自己”在说什么。那个“自己”说,容器已被填满。说,爱丽丝菲尔已经消散了。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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