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气息。
间桐家的院子里已经收拾干净了。慎二和樱被雁夜哄着去睡下,两个孩子临走前还一步三回头地往廊下看,最终还是被雁夜半推半拽地带进了屋里。临关门前,慎二的呆毛从门缝里探出来,嘴巴张了张,似乎想问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缩了回去。
门合上了。屋里传来远去的脚步声。
林灵站在廊下,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半截线条利落的手腕。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雁夜的脚边。
斯卡蒂立在他身侧,银发在夜色里泛着冷光。今夜她没有披斗篷,任由那头长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她周身的气息被刻意收敛着,却仍有一种凛然不可逼近的质感,像一柄藏在鞘中却已寒意外溢的剑。
兰斯洛特站在最后方,黑甲覆面,身形像一座沉默的铁塔。头盔缝隙里透出两点猩红的光,在夜色中明灭不定。无毁之湖光斜挂在背后,月光落在剑身上,泛出一层冷冽的银光。
雁夜站在他们对面,手背上那三道令咒的红痕在月色下格外清晰。他没有攥紧它们,只是安静地垂在身侧,指尖偶尔拂过那些微微凸起的印记,像是在确认它们还在。
夜风吹过,他的黑发在额前轻轻晃动。那张消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偶尔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像是担忧,又像是别的什么。
林灵看了他一眼。
“你留在这儿。”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有人来犯,用令咒把他召唤回你的身边。”
他说的是“他”。目光越过雁夜的肩头,落在那座沉默的黑铁塔上。
雁夜的喉结滚了滚。
雁夜没往下想。
他抬起手,看着手背上那三道殷红的印记,喉间滚过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你放心。”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林灵点了点头。
他转身,袍角在夜风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斯卡蒂跟上他的步伐,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兰斯洛特殿后,黑甲上的月光被他的动作微微打断,又很快恢复如初。
三道身影沿着院门走出去,夜色在他们身后合拢。
雁夜站在原地,目送那三道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他的手仍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拂过那三道令咒的印记。
爱因兹贝伦家别墅,二层的会客厅里,灯火通明。
窗帘拉得很紧,只留一道细缝让月光挤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带。四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桌旁,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
卫宫切嗣坐在长桌一端,黑发冷峻,面容沉得像一块刚从水里捞上来的石头。他的手指交叠在桌面上,指节因为常年握枪而磨出的薄茧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暗淡的光泽。红瞳低垂,望着桌面上摊开的几张图纸,却显然没有在看。
他的视线穿过那些线条,落在大脑更深处某个不断推演的位置上。
久宇舞弥坐在他右手边,黑发束得利落,深色风衣裹着干练的身形。她是切嗣多年的搭档,也是战场上最可靠的暗影——枪法精准,反应敏捷。
爱丽丝菲尔坐在切嗣左手边,白色皮袄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团凝固的雪。银发垂落在肩头,红瞳里盛着一种非人的温柔,那是一种被精心雕琢过的、缺乏根基的善意——像一尊按照“完美女性”模板造出来的瓷器花瓶,空洞得近乎圣洁。
Saber坐在她对面,金发碧眼,身着便装却仍带着王者的威仪。那张脸太过精致,精致到不像真实世界里会存在的容貌,更像某幅失传已久的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奇迹。她的手搁在桌沿上,指节笔直,像一柄收鞘的剑。
切嗣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低沉,像砂纸擦过木板:
“两天前,他在港口报上名号。声称要登门拜访。”
他抬起眼,红瞳里映着对面金发从者的身影。
“Saber,你怎么看?”
Saber沉默了一瞬。
她没有立刻回答。那双碧绿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在回溯某段记忆。片刻后,她开口,声音清越如流水:
“他的气息很奇特。”
她顿了顿,眉心浮起一丝浅淡的皱痕。
“在那之前,我从未感知过那种气息。”
爱丽丝菲尔的手指轻轻交叠在胸前,红瞳里映着那道金发身影的倒影。
“他提到圣杯被了。”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
爱丽丝菲尔垂下眼睑,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第三次圣杯战争时,爱因兹贝伦家确实召唤过Avenger——安哥拉·曼纽。那是家族为了胜利打破七职阶框架的赌注。但那位反英雄开战第四天就败了,灵魂被大圣杯回收。家族从未在任何记录中留下“污染”的字眼。大圣杯的监测记录里,灵脉流向、许愿回路,一切都在正常参数内。
可那个即将到来的访客却说,圣杯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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