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那年的春天来得不紧不慢。

罗浮的人造天穹调到春日模式好些天了，温度湿度都合适。林灵坐在老槐树底下，看一片落叶在半空中打转——风托了好几把，最后落在他的鞋面上。他把叶子捡起来，对着光看，叶脉透亮得像一张小地图。

“这片叶子在想什么？”他对着空气问。

“在想——好不容易从树枝上掉下来，又被人捡起来了，烦不烦。”白狼的声音从脑子里浮出来，还是那个懒洋洋的调子。

林灵笑了一下，把叶子搁回石凳：“你今天心情不错。”

“还行。没下雨，没打雷，没人一大早就问我稀奇古怪的问题。”

“你这是在点我吗？”

“你猜。”白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

“你说要进入第二阶段了，”林灵说，“什么时候开始？”

“随时。”

“那现在？”

“你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

林灵想了想，诚实地说：“在想晚饭吃什么。”

白狼沉默了一瞬——那个沉默里带着一种这孩子没救了的气息。

“你倒是实诚。”

“灵性的根本就是。”白狼的声音里带着无奈，但尾音是平的——不是真生气，“你至少没有说谎，算是一个好的开始——虽然方向有点偏。还好方向偏了也能拉回来嘛。”

“你倒是有理。”

林灵咧嘴笑了一下。他感觉到身边的气流变了——不是风，是一种更细密的变化，像空气被轻轻折叠了一下。

他转过头。

银发人形已经坐在他旁边的石凳上了。素白的长袍，霜雪色的眼睛，头发在春日的天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芒。这次出现没有之前那么凝重，动作带着随意的松散感，坐下来的时候顺手把石凳上的落叶拨到了一边。

“第二阶段，”他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不是学什么东西。”

“那是做什么？”

“搭建你自己的体系。”

林灵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跟苏晚一模一样，他自己没意识到。“体系？”

“你现在有的灵性，是你出生时自带的——像是你的身体天生就会呼吸，但你从来没有主动控制过呼吸的节奏。”银发人形看着他，确认他听进去了才继续说，“灵性也是一样。你两年来的用的都是它的本能——记忆命途那部分是它自带的属性。但灵性本身，你从来没有真正动过它。”

林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要怎么动它？

“从今天开始，你要做一件事——不是学，是创造自己的体系。”

“创造？”

“对。灵性的修炼方法，不存在现成的东西可以教你。”银发人形的声音平得像一面湖水，“因为灵性目前只有你我有。我情况特殊，你要自己走出一条路来——我只能给你指个方向，路要你自己走出来。”

林灵沉默了一会儿。这话既新鲜又沉甸甸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食指不自觉地在大腿上画了个圈。

“从最基础的开始。早晚各一次，让它在你体内完整地走一圈。”

银发人形伸出手，掌心朝上。一团极淡的光浮现——透明的，微微流动的，像水又像雾，在掌心缓缓旋转。“你现在能让它动，但它是被动地动——你叫它，它才动。接下来你要让它学会自己走。”

他收回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一个端正的坐姿，跟白狼形态随便趴着的样子截然不同。

“这是一个最基础的走法——你先试试，然后自己慢慢摸索，找到最适合你的节奏。这就是创造的第一步。”

林灵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它什么时候才能自己走？”

“你每天早晚都带它走一遍，走熟了，它自己就会了。”

“每天都练？”

“每天都练。下雨练，天晴练，吃了饭练，饿了也练——把它变成跟你吃饭一样自然的事。”银发人形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微微放远了一瞬，又收回来了。

林灵在石凳上坐直了，双手放在膝盖上——他下意识地模仿了对方的坐姿。“那我现在试？”

“现在就试。”

林灵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不是苏晚教的调息法，是他自己摸索的那个节奏。吸的时候让灵性往上浮，呼的时候让它往下沉。几个循环后，一股凉意开始跟着呼吸走了。

“带着它走一圈。”银发人形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从胸口出发，往上走到头顶，再顺着后背往下走，绕一圈回到胸口。”

林灵试着引导凉意往上走。它走得不太情愿，像一条被拉着的狗，走两步停一步。他没有硬拽，只是持续想着“往上走”。

凉意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上爬了。爬到喉咙的时候停了一下。

“让它停。不用催。”

林灵没有催。他刻意放慢了一拍呼吸。过了几息，凉意自己又动了——顺着喉咙往上，走进脑袋里。一股很轻的凉意，像含了一颗薄荷糖，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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