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天。
林灵按照霜的要求,练了两晚“在冥想法运转的同时保持清醒意识”。
第一晚完全不行。他一坐下来,胸口深处那股运转就自动启动了。然后他试图去观察它怎么走,结果意识一靠过去,冥想法就停了。像有人盯着你走路你反而不会走了。他试了几次都卡在同一个地方——意识稍微凑近一点,那股自行运转的节奏就被打扰了。
第二晚好了一些。他试着不去盯,而是用一个很轻的念头挂在冥想法运转的轨迹旁边,像站在路边看河水流动,不下水,不伸手,就看。勉强做到了。但最多维持几息的时间,意识就不自觉地沉进去了。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又进入了那种冥法自己在走但人已经没了的状态。
“正常。”霜说,“这也是一种化用。你小时候学走路,先扶着墙走,然后放手走两步摔一跤,最后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会跑了。这个阶段急不来。”
林灵坐在窗边,手搭在膝盖上。胸口深处那股温热的脉动还在安安静静地走着,像一口井里的水在无人触碰的时候自己泛着极细的波纹。他现在已经不用刻意进入状态了,冥想法随时都在那个层面上运转着,像心跳一样不停。
但他想往前走了。
“我这两天在想一个问题。”他说。
霜靠在窗框上,示意他继续说。
“你那天说,修行就是开发自己。肉身、灵魂、心灵,三层潜能放在那里,等着我去挖。”
“嗯。”
“但我这十几年其实只做了一件事——让灵性从无到有,从小到大。我用冥想法把它引出来,用呼吸法让它循环,用三脉贯通让整条链路对齐。但我的冥法和呼吸法都是我九岁的时候创造的。”
霜挑了挑眉。
“那时候我对人体经络、对意识运作的原理几乎一无所知,全靠直觉摸着石头过河。冥法就是把注意力放在胸口不动,呼吸法就是深吸气慢呼气。这些东西在启灵阶段够用,但现在——”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现在我觉得它们太粗糙了。我九岁摸索出来的东西,用到十八岁,中间没有一次系统性的改进。就像一个铁匠打了把刀用了九年,刀刃都钝了也不磨。”
霜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林灵,眼底有一丝极淡的意外。
“你打算怎么改?”
“我不知道。”林灵说,“但我知道怎么去找答案。”
他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这几天归档时顺手记的几页笔记。上面潦草地写着一些关键词,有他归档时扫到的档案编号,也有自己随手写下的零碎想法。
“地衡司有一个最大的好处——所有东西最终都会流到这里来归档。”
霜的尾巴尖动了一下。
“工造司的设计图纸、丹鼎司的药理记录、太卜司的星轨推演。六司各管一摊,但所有产出的记录都往地衡司送一份。我以前觉得这只是跑腿打杂,送送文件、整理归档,跟修行扯不上关系。”
他翻了一页笔记。
“但换个角度想——罗浮里没有第二个职业能像地衡司的书佐一样,同时接触六司的核心资料。云骑军不会去翻太卜司的星图,太卜司的人不会去看工造司的图纸,丹鼎司的医师也不会去翻地衡司的户籍档案。但我会。因为我的工作就是把这些东西送到它们该去的地方。归档、登记、入库,每一份文件都经我的手。”
“所以你的意思是,用地衡司的档案库,给自己补课?”
“对。”林灵说,“三层潜能需要三种不同的方法来开发。肉身层对应呼吸法,我需要了解人体的经络、气血运行和药理——这是丹鼎司的领域。灵魂层对应冥法的能量传导路径和结构逻辑——工造司天天跟能量传导和结构设计打交道,他们那一套思路可以搬过来用。心灵层对应推演方法和意识运作——太卜司天天跟星盘和卜算打交道,他们最懂怎么用意识去推演规律、捕捉变数。”
“所以你想从三司的系统知识里,找到改进冥法和呼吸法的方向?”
“不只是找到方向。”林灵说,“我是九岁创造这些方法的,现在我十八岁了。九年过去,我的身体变了,灵性变了,认知也变了。但我的修行方法还是九岁时的版本。就像穿一件九岁时做的衣服,不是穿不下了,但袖子短了、领口紧了。该改一改了。”
霜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窗外的风把桌上的纸页吹起一角,又落了回去。
“你这个思路虽然在我看来有些缺陷,但也很不错了。”霜慢慢开口,“来的比我预想中来得早了几年。我还以为你要再过一阵子才会意识到,修行不是靠闷头苦练就能走下去的。到了你这个阶段,方向和方法比努力更重要。你想改进冥想法和呼吸法,得先弄清楚这些东西的原理,不然就是瞎改,越改越乱。”
“那你觉得先从哪个开始?”
霜想了想:“丹鼎司。你现在跟白露有交情,丹鼎司的灵圃和药房你小时候也逛过,入门门槛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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