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历8072年，第三次丰饶民战争爆发。计都蜃楼复苏活化，携步离人、造翼者、慧骃、视肉组成丰饶民联军，侵逼方壶。

方壶发出烽火信号，罗浮、玉阙二舰即刻驰援。神策将军景元坐镇罗浮神策府，调遣垂虹卫、春霆卫、毕方卫、欃枪卫倾巢而出驰援方壶。戎韬将军爻光坐镇玉阙，为前线推演战局。

方壶境内，同时身为持明龙尊冱渊君和伏波将军的玄全，早已严阵以待。方壶的常规防务，由持明「护珠人」承担，此刻护珠人的阵列已在各洞天隘口展开，替代了部分云骑军的正面守备。

巡猎令使玄全独守方壶，罗浮与玉阙的云骑舰队正全速赶来。

而就在丰饶民前锋舰队开始试探方壶防线之际，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罗浮的边界踏入了忆域。

霜从罗浮踏入忆域只花了一息。

他以忆域跨越了距离的概念。前一瞬他还站在长乐洞天边缘，下一瞬，记忆流已经裹挟着他穿过那片夹在现实缝隙中的领域。方壶的记忆碎片从四面八方涌来：洞天的轮廓、星槎航道的轨迹、云骑军防线的布阵图。他没有细看，锁定了方向，让记忆流带他走。

这是忆灵的本能。他本身就是借助忆域诞生的存在，穿梭于记忆的缝隙如同鱼游于水。

当他从忆域中跃出时，方壶已经在他正下方。

霜悬停在星空中，低头看去。

他看到的是一座仙舟。外围洞天虽有战痕，但结构完整。边缘处的云骑军防线已经展开，垂虹卫布设了第一道阵地，铳炮阵列整齐排列在洞天的边缘平台上。远处有零星的爆炸闪光传来，但不密集。那是丰饶民前锋舰队正在试探，用远程火力试探防线的厚度。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战争的序幕，是以步离人的侦察舰队为先导的。他们不会一上来就把全部兵力压上，而是先用小股部队试探云骑军的部署强度。哪里薄弱，哪里反应慢，哪里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撕开。确认了这些，主力舰队才会跟进。

霜蹲在一块漂浮的残骸上，看着下方。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硝烟，不是血。是一种更抽象的东西，是紧张感，是所有人都在等那第一脚踩下去的时刻。

但他没有被这种紧张感染。

他感觉到的是另一种东西。一种从胸口蔓延开来的、极其陌生的东西。

他抬手碰了一下脸上的面具。银白色的触感冰凉而光滑——指尖接触的瞬间，面具边缘泛起一圈极淡的七彩光晕。那是阿哈留下的东西。欢愉命途的气息藏在面具的每一道纹路里，平时隐而不发，此刻随着他心底那股终于不用再压着的躁动，微微震颤了一下。

霜放下手。彩光随即隐去。

他活了一辈子，从来没体会过这种感觉。

从前他做什么事之前都要先想，想了又想。别人怎么看他，会不会出错，后果是什么。一层一层叠起来，叠到最后那件事已经变了味，做不做都无所谓了。他就是那么活的，一辈子。到死都没怎么尝过“想做就做”是什么滋味。

可他现在已经死过一次了。最坏的结果他已经经历过了。再坏能坏到哪去？

霜吐出一口气，站起来，转了转脖子。颈椎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又转了转肩膀，嘎嘣嘎嘣，跟放鞭炮似的。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不是战前热身的那种紧绷，更像是一个坐久了的人终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些正在试探的丰饶民前锋。他们的主力舰队还没到。

面具下的嘴角勾了一下。他抬起右手，指尖在面具边缘轻轻一弹——一声清脆的金属嗡鸣。嗡鸣声中，一道细如发丝的七彩流光从面具边缘滑落，沿着他的手臂蔓延到指尖，然后消散在真空中。欢愉命途的气息在这一瞬极其短暂地泄漏了一丝，像有人在战场上轻轻拨了一下不属于这里的一根弦。下方阵地上的云骑士兵中，有人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丝气息拂过感知时带来的异样感，像被人用羽毛在意识边缘扫了一下。

霜没有在意那些反应。他歪了歪头，看着下方。

“先打个招呼。”

他从残骸边缘一步踏出，整个人向下方战场斜掠而去。银白色的轨迹划过方壶的上空。不是坠落，是他主动向下俯冲，一边下坠一边调整姿态，像一个跳水运动员在半空中翻了个身，面朝大地，背对星空。

阵地上有人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但方壶主阵地的了望哨上，一名云骑军斥候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他看到了那道七彩的光弧。

他在星海中服役多年，见过假面愚者闹事，见过欢愉命途的信徒在星际港口搞恶作剧。那种七彩的、不正经的、让人看了就想笑的光——他不会认错。那是欢愉。

“欢愉？”他脱口而出。

旁边的人没听清：“什么？”

斥候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就看到那个人已经砸进了丰饶民的前锋阵地。然后——冰晶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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