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冰锋初试(1 / 1)

霜到战场的第二天。

方壶外围星域的战场扩大了一倍。

十二艘丰饶民兽舰在数个星距外展开楔形阵列,舰首生物主炮的充能光芒像十二颗正在睁开的暗红色眼睛。造翼者的编队从舰腹中涌出,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一片星空。不是几十、几百,是上千。慧骃骑兵的冲锋阵列在地面方向的破碎洞天上列阵,四足巨兽的呼吸在真空中凝成一片白雾,又被炮火的热浪冲散。

这就是星际战争的日常。双方在隔着数个天文单位的距离上互相倾泻火力,个体的存在被稀释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云骑军的星槎编队在器兽舰的炮火间隙中穿插,用反物质鱼雷在敌舰的活体装甲上炸开一个个缺口。没有人冲上去拼剑。在这个距离上,大部分人的剑够不到任何人。

但霜是另外的少数人。

他从方壶边缘的一处残破洞天上跃入虚空时,前线阵地上的云骑士兵只看到一道银白色的光弧从高空斜掠而下。光弧的边缘隐约裹着一层七彩的辉光——极淡,像是光线在棱镜上擦过时留下的色散,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但了望哨上那个斥候注意到了。他端着望远镜,盯着那道七彩的边缘,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又是那个光。欢愉的光。

但光弧的核心仍是银白色的——那道冰冷的光芒占据着绝对的主导地位,七彩只是像一层涂鸦一样浮在表面,像有人在银色的画布上随手泼了几滴彩墨,然后就不管了。

那道弧线太干净了。没有飞行动力装置的尾迹,没有肉身在真空中飞行的热辐射残留,像一道纯粹的光在移动作短暂的停留。

下一秒他已经站在了丰饶民前锋阵列的中央集结区正中央。

三百多头步离人斥候刚刚完成一次试探性突进,正在重新编组。他们身后的器兽舰正在调整主炮仰角,准备对方壶外围的云骑阵地进行第三轮齐射。

霜站在它们中间,没有拔剑。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然后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站在这里。没有运气,没有凝聚力量,没有刻意的施放。他只是站在这里,让自己存在于这个位置。剩下的,自然规律替他完成。

这就是他冰属性灵性的其中一面。顺应自然的一面。

霜的这具忆灵之身是一道本体在通往热寂的“寒风”中分化的灵体。热寂是宇宙热能的终点,是温度均匀分布、再无任何能量可以流动的终极平衡态。他的身体携带着那种状态的残响,微弱,但真实。

当这种残响出现时,他就是绝对的低温。热量会自动地、不可阻挡地从高温区域流向低温区域。这是热力学第二定律,宇宙中最底层的规则。

霜不需要主动吸热。他只需要存在。热量自己会来。

而在热量涌入他的身体的同时——他脸上的面具亮了一下。

一道七彩的光弧从面具边缘滑过,顺着他的颧骨线条流向下颌,在银白色的寒雾中划出一道短暂的笑脸轮廓。不是他主动催动的。是阿哈透过欢愉命途看到了这个场面——一个人站在三百多头敌人中央,什么都不做,让物理定律替他杀人——这个场面在阿哈看来就是今天最好的乐子。霜心里那份卸下一切的轻快涌上来时,欢愉命途的气息随之流泻,在面具上留下了一道七彩的痕迹。

那三百多头步离人同时感觉到了。

不是冷,不是痛。是一种“身体的温度正在流失”的本能信号。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离霜最近的那几头。它们忽然发现自己的呼吸在真空中凝成了白雾。这在真空中是不该发生的事。白雾意味着口腔和鼻腔内的温度正在急剧下降。

其中一头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它看到掌心的皮肤正在褪去颜色。不是冻伤的那种苍白,是从内向外失去生命力的灰白。它想握拳,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肌肉里的热量被抽走,肌纤维失去弹性,收缩速度变得像慢动作一样迟缓。

然后它倒下了。

不是一头。是全部。

热量顺着温差的方向自发地从每一具活体组织中流出,涌入霜的身体。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没有寒流呼啸。方圆一里之内,所有活体组织的热能都在安静地、不可逆转地向他汇聚。步离人体内的血液在失热后变得黏稠,心脏泵不动了。造翼者的翼膜失去了弹性,因为构成翼膜的蛋白质分子在失去热能后改变了构象。慧骃骑兵的坐骑四肢僵直。肌肉细胞中的热量被抽走之后,无法再完成收缩所需的生化反应。

没有冰。没有任何地方出现冰层或霜花。

那些丰饶民只是失去了维持生命所需的热量,然后安静地停止了活动。三百多具躯体保持着前一秒的姿态站在原地,像是时间在它们身上停住了。

霜放下右手,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一丝极其微弱的银白色光点在掌心中缓缓熄灭。那是最后一点涌入的热能在消散前的余晖。不是他主动吸的,是热量自己跑进来的。他只是一个比周围温度更低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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