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伪退场(1 / 1)

入夜后的冬木市,霓虹在水洼里碎成一片一片,被晚风吹得轻轻晃。远处电车碾过铁轨的哐当声,混着便利店自动门叮咚的轻响,隔着好几条街浮在灵脉的波里。更远处,河面上有货轮拉响汽笛,低沉的嗡鸣顺着水波爬上岸,又被夜风揉碎成几截,散进巷弄深处。空气里泛着河水的腥、烧烤摊炭火的焦,还有不知哪家窗里飘出的咖喱味,混在一起,是这座城市夜晚独有的呼吸。潮湿、温热,带着点说不清的疲惫,像一头巨兽睡熟后均匀的吐纳。

林灵坐在间桐家院墙外的石灯座上,手里捏着一串从烧烤摊顺来的鸡肉串,油星子凉了,他却没尝一口。放出去的千里眼正贴着城市的灵脉游走,把整座城的动静尽收眼底。这几日他夜夜如此,冬木的脉络在他心底渐渐拼成一张图:哪处灵脉鼓胀,哪处宅邸藏着杀机,哪道从者的灵光在夜里悄悄亮起又熄灭。他看的不只是肉眼所见,更是“信息”。人走过的路、办过的事、住过的屋子,都会在这世上留下痕迹,那些痕迹在他眼里比实景还清楚。他不是这局棋里的棋子,只是个站在河岸上看棋的人。只是这双眼睛,比旁人看得深些,也看得透些。

一道金色的光在眼底炸开。

那是宝具的辉芒,黄金色的,从冬木北面山坡上那栋洋馆的方向亮起来。远坂家的宅邸。远坂时臣,黑发蓄须、连指尖都透着优雅的第五代当主,是这座城市灵脉名正言顺的管理者,惯用宝石为媒,引动千里灵流。跟他同在露台上的,是一道金发的身影:最古的英雄王吉尔伽美什,此战以弓兵(Archer)职阶现界,暗金色的铠甲裹着一副神性与人性交织的躯壳,眉宇间是睥睨众生的倦怠。他背后虚空张开一片金色的涟漪,那便是宝具“王之财宝”,两河流域埋藏的无数兵器,自那道名为“巴比伦之门”的虚空中探出剑尖,像孔雀开屏,又像一场黄金的暴雨,每一柄都裹着英雄王自身的神性,锋芒未至,威压已先于杀意压垮了夜色。

对面,暗杀者(Assassin)的黑影刚攀上院墙,便被那片金光钉在原地。数十柄宝具贯穿它的四肢与躯干,将它钉在砖墙之上,像一只被标本针钉死的夜蝶。金光收束,黑影软下去,化作一捧灰烬,被夜风卷走。吉尔伽美什转身退回室内,连正眼都没多给那堆灰,仿佛碾死的不过是一只蚊蚋,连“战利品”都算不上。

可林灵没移开眼。

他看见那捧灰烬里,还藏着别的东西。Assassin 的职阶本就是暗杀与隐匿,这一役被召来的,是百貌哈桑,暗杀教团首领“山中老人”的化身,能以多重人格分裂显现,每一道人格都是独立的灵基。死在黄金雨下的那一具,不过是数十道魂魄中的一道分身,灵核碎了,其余的分身仍蛰伏在冬木的阴影里,借着“气配遮断”的本领,像一窝待时而动的蚁,正沿着城市的血脉悄悄爬满每一处角落,替人搜集着情报。那“死”去的分身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灵核碎得干净,可其余的魂魄安然无恙,仍在暗处睁着眼。这场“死斗”,从头到尾都少了一样东西:真正的死亡。

同一刻,城中的灵脉轻轻一颤。林灵的千里眼捕捉到几处微弱的回应:爱因兹贝伦宅邸的结界亮了一瞬又熄,像有人在窗后松了口气;间桐家地下室的狂气翻涌了一下,又沉回死寂;远坂宅内,时臣的宝石在袖中安静地转了一圈,算准了局面。七组人,七双眼睛,都看见了这场“死”,却没人看见那数十道仍睁着的魂魄。

“。。。假的。”林灵轻轻吐出两个字。

斯卡蒂立在他身侧,冰雪的影子静静浮着,手里那枝白菊在夜风里纹丝不动。她没问什么,只是颔首,绯红的眸光里浮起一点旁观的从容,像北境的雪原上看惯了部落间的虚与委蛇。

“灵基没碎。”林灵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手背那道灵光痕,“死掉的只是一具分身,其余的还活着。这场,从头到尾都是演给别人看的。”

一个声音从他心底浮起来,懒洋洋的,像有人在他胸腔里伸了个懒腰,遇着荒唐事他评点了两句:“闹剧?我看是蹩脚戏。那刺客送死的姿态,比你当年在太卜司里装模作样看卦还假。”

林灵没接话,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场圣杯战争,明面上是七组御主,各携一名从者,互相杀到只剩一组。”林灵的声音懒洋洋的,“可这位 Assassin 的御主,跟远坂时臣私下里怕是一伙的。让英雄王在时臣自家的宅邸里掉一具分身,做给全城看。既让其余御主都以为场上只剩六个从者,放松警惕,又替时臣立了威,叫旁人掂量掂量那把弓的分量。送出去的那具,本就是百貌里最弱的一道,当弃子扔了,换其余分身大摇大摆地潜进各家宅邸当眼睛。”

他抬眼,夜空里没有月亮,只有城市的光污染把云层染成暗红,像一块洗不净的血布:“等别人都打完了,再让 Assassin 跳出来摘果子。算盘打得响,就是演得太假,糊弄不了我这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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