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李十安所住的主院已经有些动静了。
六神无主小队起得早,几个哨兵锻炼都结束了,在廊下吃早餐,边吃边闹。
林默刚和沈薇拉通完话,眼底难得还留着点温存。
雷克偏要挑这时候招惹他,抓着一根特意从婚礼上带回来的粉红丝带,在指尖转来转去,笑得很贱。
“哥几个都看见了,人家林默新婚夜,把自己当礼物送出去的。这叫什么?这叫战术包装。”
比亚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跟着帮腔:“雷克,以后你要被打包,我们得给你准备加长加大版。”
加利安一口营养液差点喷出来:“那太浪费了,不如留着这根丝带,捆个部位,应该还富余半截。。”
雷克“嘿”了一声,放下餐盒,挺了挺腰:“小看我?以为我是林默呢。”
林默也不生气,只往那儿一坐,斜了大家一眼:“单身狗容易得狂犬病,逮谁咬谁。”
猎鹰本来靠在廊柱边,一直没参与。
听见他们越说越下道,才把视线从远处收回来,不紧不慢走到桌前,从雷克指间抽走那根粉红丝带,折了两折,放在林默手边。
“行了。”他扫了几人一眼,“真那么闲,去外面绕着宅子再跑十圈。谁先回来,我给他也发根丝带。”
雷克嘴一撇:“你当都跟你似的,跑不累。”
猎鹰没看他,只低头咬了口营养棒,慢悠悠道。
“等会儿十安出来,你们这堆话要是让她听见,你们就在门口站军姿。”
加利安才不怕,往廊柱上一靠。
“十安那个鬼精灵,你以为把林默当礼物打包的主意是谁出的?”
正闹着,院外传来脚步声。
深白手下一名灰蓝制服的护卫先一步进来,对院子里的几个哨兵:“诸位,阿曼达向导到了。”
李十安在二楼也听到了,穿着睡衣就急忙奔了下来。
阿曼达已经进来了,今天穿得素净,灰蓝裙子,一条白披肩搭在臂弯里。
李十安扑上去,抱住了她。
“阿曼达,你怎么来啦?”
“丹在前线走不开,就让我代表他来了。”
阿曼达安抚的拍了拍李十安背。
“让我替他在坟前多磕一个头。他说,等他从前线回来,再亲自来告慰。”
李十安把头埋进阿曼达的肩窝,轻声说:“谢谢你。”
阿曼达笑着扯了扯李十安的睡裙,说:“走吧,姐难得有机会,给你收拾收拾。”
两人手牵着手往二楼主卧走去。
等李十安洗漱出来,阿曼达已经在深白安排人打理好的衣橱里,选出了她认为适合李十安的衣服。
一件米白色斗篷,中长款,A字廓形,落在小腿中段,线条极简,看不出半点多余设计。
里面搭配一条鹅黄色的长裙。
“十安,你在十三区穿得太中性了。”阿曼达把衣服递给她。
“在绿荫星,你还是那个金枝玉贵的小公主。这件就合适,素净,也很显贵气。”
李十安没有反对,接过衣服去衣帽间换好了再出来。
阿曼达退后一步,上下打量,又点头。
“就这样。别束发了,披着。”
她让李十安坐下,用细齿梳替她把一头黑发梳顺,让它们自然垂在肩后,落在米白色斗篷上。
黑是黑,白是白,干净得有些惊心。
“今天让叔叔阿姨看看,他们的女儿那么漂亮,那么优秀。”阿曼达说,手指从她发间穿过。
李十安看着镜中那张脸,用漂亮来定义都太轻浮了。
以前她照镜子,从来都是慌张的。
人对自己外貌的体验,是长年累月从镜子和他人目光里长出来的。
她没有在这个身体里长大,所以再美,也像穿了一件不贴身的华服。
这感觉像在一场噩梦里。
人声音鼎沸的宴会厅,她身穿华丽的礼服,走过人群,所有人都在看她。后背一凉,拉链是开着的,从后颈一直裂到腰部。露出里面破旧的内衣。
那个唱昆曲的母亲,让她太早尝过不够美带来的忽略、审判和羞耻。
李十安抬起手,慢慢抚过五官精致的脸颊,感受着肌肤的细腻。
——我要慢慢学会和这张脸共存。
把它当成我的一部分,像智慧一样,像精神力一样,拿在手里,知道什么时候收,什么时候放,知道怎么运用。
社交,博弈,甚至战场。
它都可以是她的延展,而不是她的枷锁。
李十安没有再动,镜子里的人也安静地看着她。
她头一回不觉得那双眼睛陌生。
“十安,傅部长的父母到了。深白已经把人请进前厅。”
猎鹰的声音在半掩着房门外响起。
李十安站起了身,阿曼达弯腰替她把裙摆又理了理,低声说。
“你还有不到一年,就该满二十二岁了,向导结侣的年龄一到,系统就会强制分配。”
她直起身,又替李十安把斗篷领口规整了一下。
“我看傅部长对你,是真上了心的。他父母这个时候能来,不只是给你撑场面,也是在替傅家表明立场。
你不用讨好谁,但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
她忍了又忍,还是说了:
“我看着这两年里,你九死一生......十安,我还是希望你过安稳的日子。”
“好。”李十安冲阿曼达笑。
经过门口时,她又冲猎鹰笑。
“走吧。”
猎鹰“嗯”了一声,却在她擦身而过时,SS级哨兵超强的五感,让他敏锐的捕捉到李十安身上极淡的一点变化。
是向导素的变化。
以前李十安的向导素味道是烈日下的白杨,滚烫的阳光把叶子晒得发白,水分全烤干了,只剩下一股很烈的草木气息。
每次闻见,他都感觉一种热烈而苍白的情绪呼啸而过。
仿佛看到一株孤独的白杨,强撑着,立在无遮无拦的旷野里。
可现在起了一点微小的变化。
那股草木气里多了一点润泽和温凉。
猎鹰呼吸顿了一下,脚步放慢半拍,又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