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一个疏导名额(1 / 1)

收拾好自己后,李十安用一管营养液打发了早餐。

栗娜昨晚发过消息,说疏导安排会通过系统推送到光脑,让她早上记得查收。

她咬开营养液的封口,点进系统。

光幕展开。一组信息并排陈列,贴着照片,标注了姓名、部队、精神力等级、精神体,以及当前狂躁值。排列干净,条理分明,像一份待办的清单。

李十安的目光往下落。

上午十点到十一点。

暨白。

陆战部熊科组特战队五队。

精神力A+。

精神体:大熊猫。污染值75.6%。

她端着营养液,凑近看了看照片。

很年轻。和豌豆公主差不多的年纪,五官圆巧精致,眉峰短而柔和,鼻梁秀挺。黑色的眼瞳微微眯着,带几分似醒非醒的慵懒。嘴唇偏红,嘴角微微上扬,天然挂着一点喜感。

确实像蓝星上最受欢迎的那种动物,从竹林里打了个盹醒来,被人套上一身军装,按在镜头前拍了一张证件照。

李十安把营养液吸完,袋子扔进回收口,擦了一下嘴角。

大熊猫。A+。污染值75.6%。

和她同级,应该不难。

九点半,她已经站在9楼疏导室门口。走廊很安静,灯光偏冷,墙壁是柔和的浅灰色,脚下的地毯踩上去没什么声音。栗娜在前台冲她点了点头,笑容标准而礼貌。李十安也点了一下头,推门进去。

她先去更衣间换工作服。衣服是昨天她领取后,直接叠放在柜子里的。抖开穿上,腰带一束,推门回到疏导室。

离十点还有半个小时。李十安坐在工作椅上,闭上眼。

意识慢慢下沉。

阳光。先是阳光,铺天盖地地洒下来。一条村道,泥土的,被踩得很实,路边长着几丛野草。一棵白杨立在那儿,阔大的叶片在微风里翻过来又翻过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认得这棵树。

六岁那年暑假,她在乡下奶奶家待了两个月。那两个月里她没跟任何人说一句话,她患上了应激性失语症。她每天只做一件事——爬到门口那棵最高的白杨树上,窝在枝杈间,看远处那片开满蓝紫色野花的草地。

沱江河在不远处流过,水面被阳光打成碎金。

树下是村里的主干道,不时有村民经过,聊天的嗓门从没受过约束,脚步也是。她坐在树上听着,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隔了一层透明的壳。壳里面很安静,很安全。

那棵白杨陪了她一整个夏天。

精神图景是人格的另一种展现。她退出那片阳光,睁开眼。

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五十。李十安站起来,理了理衣服,走到吧台边拿起一瓶瓶装水。拧开,喝了一口。

有点紧张。喉咙发干。

再喝一口。心率没有降下去,索性不管了。她放下水瓶,走到疏导椅旁边,站着等。

门铃响了。光屏弹出一行字:「李十安向导,哨兵暨白,已按预约时间到达。请求进入。」

她走到门边,手指碰了一下控制面板。

门无声地滑开。

门口堵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暨白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迈进来。黑色训练服,紧绷的布料裹着结实的肩膀和胸膛,寸头,五官比照片上更生动——圆巧精致的轮廓被身形撑开了,那些柔和的线条嵌在一副高大的骨架上,有一种矛盾的冲击感。

他的眼睛先是飞快地扫了李十安一眼。

然后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猛地垂下去,死死钉在自己脚边米黄色的地毯上。

是真的被烫到了。

李十安无辜的站在那里,完全不知道,这套工作服穿在她身上会给别人什么样的冲击。纯白,柔软,贴合。不是暴露,是每一道线条都清清楚楚——肩、腰、腿,布料像第二层皮肤一样贴着,金色镶边在锁骨和腰际收成两道细线,把该强调的全部强调了。

李十安的身材,高挑,纤细,头身比优越,加上多年舞蹈功底赋予的肌肉线条和体态,往那儿一站,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是一个完整的因果。

她不知道这些。她没照镜子。

暨白知道。他现在非常知道。

他的耳根在寸头底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喉结滚了一下,呼吸压得很轻,像是在极力控制着什么。鼻腔里隐约有一丝铁锈味,他用力咽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整个人钉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怕一动,鼻血就下来了。

而李十安也呆愣着。

第一次疏导,流程她不清楚。

她站在门内,他站在门外,两条门槛像画了一道结界,谁也不先迈腿。

李十安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方案:是不是请的方式不对?“请进”?太生硬,像领导召见。“进来坐”?疏导室就一张床,往哪儿坐。“你来了”?更废,人都戳在门口了还需要你确认一遍。

还是说大熊猫这种精神体天生社恐,需要向导主动一点?上手拉?这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先被烫了一下——拉男人的手进门,这动作怎么想怎么像那个什么……青楼?老鸨甩着帕子喊“爷,进来坐坐呀”?

打住。不合适,非常不合适。

她把这辈子所有的社交尴尬都浓缩在了这一刻。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门槛,沉默地站着。走廊尽头的冷光尽职尽责地打在他肩线上,室内的柔光也毫不懈怠地落在她发顶,光影分工明确,楚河汉界,谁也不掺和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