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门再次打开。?
李十安?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身?质地柔软的象牙白亚麻套装?，?宽大的裤管和略为宽松的上衣?，?柔和了她过于纤细的轮廓，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沉静感。
脚上套了一双人字拖，因为实在找不出她能穿的鞋，倒也很搭。
瑟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了审视?，?取而代之的是带着疲惫的评估?。
她?看着李十安那身空荡的衣服?，?仿佛看着一个无法理解的谜题。但当她目光下移，一双娇小圆白的脚，趾头像初春的梨花瓣......
良久，瑟雅?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认识他二十多年，从未见过他…那样。像被一道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击中。?”
“?在酒吧，我们打了一架。?”
李十安?在沙发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柔软的皮面，声音?很轻，带着回忆的恍惚。
“?他对我说，我和他是同类，都是隐在鸽群里的鹞鸽，喜欢飞得又高又急，享受从最高处俯冲而下濒死的快感。?”
“?同类呀……?”瑟雅?的声音苦涩得如同咀嚼了黄连?，“?就比生死与共的同伴重要吗？?”
李十安?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瑟雅脸上。
“?那你详细说说，亚历克斯的同类怎么就妨碍到他的同伴了。如果你们不把我掳来，可能我都离开了，再回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瑟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等她?终于再抬起眼看向李十安时?，?冰蓝色的眸子里不再有之前的愤怒或者哀伤，只剩下清醒和沉重?：
“?李十安，你低估了你自己，也低估了你背后代表的力量，更低估了亚历克斯为了‘同类’所付出的代价。?”
“亚历克斯将你从前线掳走，你知道军部派出了多少力量撒向所有星域吗？除了前线，除了基本的维稳，倾巢而出！不仅是军部，还有你那几位契约哨兵麾下的家臣。”
“?军部，一直是这片混乱星域中唯一保持微妙中立的力量，他们不参与各星球地方政府和门阀世家对反叛军的剿杀，这成为我们能在各个小行星带喘息、发展、积蓄力量的关键屏障。现在，亚历克斯为了你，亲手砸碎了这个屏障！?”
瑟雅?的语调带着冰冷的绝望。
“一旦军部因你而彻底放弃中立的立场，甚至倒戈协助门阀围剿我们......我们苦心经营多年的所有据点、补给线、人员网络，将暴露在绝对优势的军事力量面前，被碾为齑粉。?”
李十安看着眼前这个陷在绝望情绪里的理想主义者，心底悄然升起近乎悲凉的，同性之间的惺惺相惜?。
不过是另一个在命运洪流中挣扎的灵魂。
不为私情，不为嫉妒，甚至也不纯粹为了权利。
谁都没有错，都在坚定朝着正确的方向拼命的努力。
“你现在就着手安排我回去吧。?”李十安?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军部......会继续保持中立。?”
瑟雅?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嘲讽?：
“?我和亚历克斯从小一起长大——李十安，?你知道这十几天，我们被军部逼得苟延残喘的时候，他在干什么吗？”
瑟雅?停顿了一下?，?那冰冷的笑容加深了?，?充满了失望?：
“?他没有去想任何破局的办法，没有去解决迫在眉睫的危机！他只做两件事——费尽心机地隐藏你的行踪，以及，?”
瑟雅?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石壁，看到了那片荒凉的沙漠里?，那间隐世小屋，?语气里充满了彻底的无力感。
“把自己关在那个沙漠小屋里，守着你。?”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强撑的理智堤坝，瑟雅突然歇斯底里大笑起来。
阴影里的执事长快速的踏出来一步，又无奈的收回了去，目光像毒蛇一样刺了李十安一眼。
笑声渐渐停歇?。
“??我若偷偷送你走，亚历克斯会立刻与我决裂！??如果仅仅是我和他之间情感的割席，我无所谓。?”
“?但是，那些忠于洛林家族血脉，视我为反叛军女主人的老派势力，他们怎会愿意看着一个毫无根基的养子，在他们眼皮底下吃绝户？
那些原本就蠢蠢欲动的派系，他们将会趁机发难，要求重新分配权力，修改同盟章程，甚至…直接挑战洛林家族的核心领导地位！?”
“?说了这么多，?”李十安?目光沉静的直视着瑟雅?，“?你想要我怎么做？?”
“?你亲自促成我和亚历克斯的联姻。?”
“绝无?可能。?” 李十安?的回答?斩钉截铁。
“我可以离开这里，离开亚历克斯，消失得干干净净，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让步！?”
那个被道义和恩情裹挟着，登上一辆猎猎燃烧的战车，正轰然冲向悬崖的男人——李十安的心剧烈的抽痛起来。
“?我绝不会背刺他！无论你的理由听起来多么正当，无论这背后牵连着多少人的生死存亡！我没那么高尚，要我为了拯救大多数人而亲手把刀插进他的心脏，”
李十安的?声音极其坚定?：“那我会选择，站在悬崖边上，看着一切崩塌！”
瑟雅?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
“崩塌的不会只有我们！你以为崩塌之后，亚历克斯还能够独善其身？我告诉你，不可能的——他远没有到达那个境界，他最有可能的是崩塌开始的祭品！”
面对瑟雅?近乎诅咒的预言?，李十安?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惶或动摇?。
“?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瑟雅的怒意，“那是他注定的结局，也是他的选择。”
“但我不会在他死之前，亲手熄灭他灵魂的火焰。”
我见过那火焰！
在沙漠的孤寂里，在清澈的湖泊里，在每一次他望向我的眼神深处......那是不顾一切也要燃烧的疯狂，也是他仅存的、真实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