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长。”瑟雅下达命令。

“带李十安向导去泊舰区，用我的青鸾，再安排十个哨兵，护送去中央星。一会儿我和亚历克斯乘坐黑塔的备用飞舰离开。”

执事长阴冷的目光先是了看亚历克斯，才将针尖彻底离开了李十安的太阳穴，但手里依然紧握着注射器。

“走。”她嘶声道。

李十安站起身，冲对面的亚历克斯笑。

“亚历克斯，谢谢你。”

她顿了顿，温和的注视着亚历克斯那张需要极力克制，才能保持不失态的脸。

“谢谢你帮我复了仇。” 她的声音象羽毛拂过，“更谢谢你，让我不再怕水。”

亚历克斯还是那样，故作随意的斜靠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李十安的目光似乎飘远了，越过亚历克斯，看到那无边无际的沙海深处，那片清澈的湖水，那个温暖的小屋

“亚历克斯，你说让我透透气，沙漠里那几天......”

她的笑容越发灿烂，眼底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是我人生里，最轻松惬意的几天。”

亚历克斯也笑了笑，轻声说：“十安，谢谢你。十安，再见。”

“再见。”

李十安转身，平静的跟着执事长走向升降梯口。

她知道这是亚历克斯唯一能走的路，也是对所有人——包括她，最好的保护。

升降梯门无声滑开，又在她身后无声合拢。

亚历克斯依旧斜靠在椅子里，姿势都没变一下。瑟雅站在一旁，同样看着那扇紧闭着的升降梯门，脸上没有任何得偿所愿的轻松愉悦。

升降梯运行的微弱嗡鸣彻底消失,会议厅陷入一片死寂。

瑟雅猛地握拳，“砰”地一声击打在陨铁桌面上，身体前倾，锐利的目光直刺倚在椅子里仿佛失去灵魂的亚历克斯。

“你以为联姻就完了？这纸婚约，不是终点，是起点！”

她盯着亚历克斯毫无生气的脸，语速加快，字字如刀：

“接下来，我们来谈谈怎么把元老会——”

“砰——！”

会议厅合金门被暴力撞开，黑塔那个年轻的向导莉亚跌跌撞撞的冲进来，她扶着门框稳住身形，胸口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首领……小姐……”

声音都劈了叉：

“我在198楼给凯恩做疏导……他听见执事长……在升降梯里命令护卫队将李十安向导绑了！”她猛地咽了口唾沫，“说深井研究所在航线上等着接人！”

最后吼出一句：“凯恩已经去天台的泊舱区拦截了，整个基地的对外信号也被掐断了！ ”

亚历克斯搭在扶手上的五指猛然收紧，陨铁扶手“咔嚓”一声碎裂，原本死寂的瞳孔瞬间燃起火焰，整个会议厅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地声。

紧接着，他像一发出膛的电磁炮，?直射会议厅的北墙。?

那里是整面厚重的单向透视窗，窗外是六十层高空呼啸的暴雪和明灭的脉冲高墙。

“哐啷——”

钢化复合层压窗应声爆碎，整面窗在狂暴的冲击波中化作亿万片尖锐的碎晶，裹挟着亚历克斯的身影，喷射而出。

亚历克斯的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双腿在塔身外壁狠狠一蹬，借力改变方向，?沿着近乎垂直的塔壁，向着顶层天台泊位区逆冲而上。?

速度快到模糊，每一次蹬踏，都在光滑的塔壁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坑和一片蛛网般的裂痕，风雪在他身后拉出一道真空般的白色急流。

会议厅内，寒风灌入，瑟雅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却连闷哼都发不出来。

“深井？”

和门阀世家争斗这么多年，她太这个门阀下属的科研机构——专门活体拆解稀有异能者的魔窟。

她知道执事长的偏执，知道那个老人对一手抚养长大的她，有着近乎殉道式的忠诚。

却没想到，任何一种情感，即便是忠诚，当它越了线，竟成了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刃。

她需要力量，立刻，马上，不计代价的力量。跟随她过来的那十名护卫，她已经没有把握还能调动得了。

瑟雅冷静地看向一旁的莉亚：“莉亚。”

莉亚已经差不多平复下来了，好歹她也是黑塔的向导：“小姐，请吩咐。”

“黑塔内，像凯恩这种污染值刚过警戒线，还能勉强保持清醒并具备战斗力的哨兵，有多少？”

瑟雅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询问一份物资清单。

莉亚对这个数据了如指掌——黑塔的向导们多年来一直致力于将污染值刚过警戒线的哨兵拉回安全区间，却从未成功。

“十七个。但状态都极不稳定，作战中能保持多久清醒，无法保证。”

“十七个……”瑟雅低声重复，应该足够了。

“立即召集他们，以最高优先级指令，命令他们到天台泊位区参加战斗。告诉他们，这是命令，也是……最后的机会。”

“是！小姐！”莉亚丝毫迟疑，立刻赶往了控制室。

瑟雅又叫住她：“你们七个向导都到控制室去，待在里面，听我信号。

随即不再停留，转身踏入通往天台的升降梯。

狭小的空间急速上升，她闭上眼睛，耳中是升降梯缆索摩擦的细微声响，但脑海中，是执事长那双枯瘦却异常灵巧的手。

曾经在无数个清晨，无比轻柔地拢起她细软的头发，耐心地为她扎起小辫子。

那时，她每每一仰头，就能看到那眼底的爱意。那份疯狂的偏爱和忠诚，曾是她成长时期最坚固的铠甲。

一股尖锐的痛楚从心脏处传来。

这一刻，她竟近乎残酷地共情了她的养兄，她未来的丈夫，亚历克斯。?

她怎么不知道执事长是一个危险的变量呢？就像亚历克斯怎么可能不知道带回李十安会引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但他们都这样干了。

带着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决绝，将自己投入了这必将鲜血淋漓的旋涡。

一样的自大，?一样的孤注一掷。

升降梯猛地一顿，抵达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