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长看着瑟雅毫不犹豫地走向亚历克斯，与那个野种并肩而立，甚至那个向导也站了过去。

三人一蛇，在元老会飞舰的探照灯下，在风雪与血腥中，构筑起一道刺眼又令她心胆俱裂的反叛阵线。

“不——小姐，?求您了，快开上青鸾离开吧！”

执事长发出凄厉的嘶喊，踉跄着向前扑了几步，浑浊的老泪汹涌而出。

瑟雅却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状若疯魔的执事长，叹息了一声

“执事长，你还没看明白吗？”

执事长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向瑟雅。

“元老会……他们只是想找一个更好控制的傀儡——一个没有哨兵或向导力量，在身体素质和精神图景上对他们毫无威胁的普通人。”

她笑了笑，“?而我，恰好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

“不……不是的……小姐……您是……洛林家族唯一的嫡支血脉呀！”

执事长嘴唇剧烈颤抖，竭力反驳。

瑟雅没有再看她。

重新将目光投向头顶那六艘炮口光芒已经炽烈到如同小型太阳的元老会飞舰，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掌控自身命运的坚定：

“是呀，还好我是洛林家族唯一的嫡支血脉，这就是我站在这里的价值了。”

就在这时，李十安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透而高亢，足以穿透风雪和能量炮充能的尖锐嘶鸣，清清楚楚地传入高空悬停的飞舰指挥舱，落进每一个哨兵的耳朵里。

“还请?元老会的诸位思虑一下，杀死我李十安的代价，你们是否承受得起。”

李十安纤细的身形被高大的亚历克斯半拢在身侧，脊背笔挺，下巴微扬，不是被庇护的脆弱，是与他势均力敌的刚硬。

那双漆黑的眼瞳里没有一丝退缩，反而透出一种与她柔弱外表截然不同的凌厉与沉稳。

“?我的命，不值一提。但?我的精神图景里链接着四名军部高层哨兵，我想，这段时间反叛被军部压制，你们应该知道我背后站着谁了。”

她抬起左手臂，将那个合金臂箍展露在探照灯下。

“这东西，还有植入我手腕里的虚空之蛹，确实能截断我和契约哨兵之间的精神链接。但我死的那一刻，它们就不管用了。我的契约哨兵会在遭受精神反噬的同时，接收到我临死前的最后一段讯息。”

李十安静美如梨花般的脸上，浮现一个淡淡的笑意。

“你们——接得住军部的怒火吗？”

话音落下，整个空间安静了一瞬，能量炮充能那令人心悸的尖锐嘶鸣似乎在开始减弱。

瑟雅和李十安，以自身性命为盾，护持着亚历克斯，杀死她们中的任何一个，都足以颠覆反叛军格局，给元老会带来的巨大灾祸。

而被两个女人以血肉之躯护在中间的亚历克斯，正承受着比身上任何一道伤口都更为致命的撕裂——灵魂深处，像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掰成了两半。

几分钟前，他刚刚对李十安说了再见，因为恩情和理智。

可这份恩情和理智，在她来到他身边，站在炮口下面时，被内心狂热的爱意烧得干干净净。

他只想不管不顾地将她揽进怀里，什么元老会，什么反叛军的千秋大业，什么恩情道义——统统烧成灰烬又如何？

人间地狱，黄泉碧落，他只想守在李十安的身边。

可他不能。

他的另一侧，瑟雅同样以洛林最后的血脉为他筑起了一道墙。她放下了所有骄傲，选择与他并肩赴死。

他不能将她的尊严踩在泥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冲上来——剧痛、震撼、狂喜、愧疚、心疼，像岩浆灌进血管，冲垮了他所有的心防，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亚历克斯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风裹着血腥味灌入肺腑，将他翻腾的情绪强行压制下来。

盘踞在他身后的巨蛇动了，庞大的身躯缓缓压低，同时抵在了瑟雅和李十安的背后，像一个无法言说的誓言——?你们，都在我的守护之中。

他没有看她们中的任何一人。

用只有身边两人才能听见的、极轻极低的声音说道：

“……我和洛基说好了。如果半小时后我没有联系他，他会直接联络军部，把这里的坐标发过去，让军部以最快速度赶来接十安。”

他的神情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

“你们俩，去躲好，等军部的人来。”

此时，执事长瘫软在雪地里，枯槁的身体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像一截朽木。眼睛空洞洞的，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狂热和偏执。

她毕生为之燃烧、为之癫狂、为之沾满血腥的信仰支柱，在瑟雅选择与亚历克斯并肩的决绝面前，彻底崩塌了。

她陷入?茫然之中。

飞舰那令人心悸的充能尖啸声，在攀升到顶峰时戛然而止了，六道炽烈的炮口光芒，迅速黯淡、熄灭。

紧接着，飞舰腹部的舱门滑开，一根根粗壮的速降绳索被甩下，一个个身着银灰色紧身作战服的哨兵，开始沿着绳索高速滑降！

反击的窗口，只在须臾之间。?

“就是现在！”亚历克斯的吼响起。

盘踞在他身后的巨蛇，发出一声悲怆的嘶鸣，蛇尾闪电般的?同时卷住了瑟雅和李十安的腰肢，冲破天台边缘的护栏，向着下方那片被脉冲围墙切割的炼狱疾射而去。

“快，下去抓她们！”

一名刚刚落地的哨兵队长惊怒交加，立刻嘶吼着下令，数名哨兵调转身形试图追击。

“你们的对手在这里。”亚历克斯冰冷的声音响起。

“黑塔——列阵！阻敌！”?

随着他一声令下，天台边缘的阴影中、巨大的废弃管道后、甚至是从被炸开的升降梯井口——十八道身影同时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