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酒吧里那些还在原地等待结果的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窗外。
外面世界的节奏和秩序已经变了。
原本在楼宇之间川流不息的飞行器,从远处开始,一排一排往下降。
空中车道一条接一条熄灭,没来得及变道的飞行器被自动导引系统强制降落在最近平台,舱门弹开,人从里面仓皇跑出来。
接着,整片东区的建筑外墙同时切屏,每个人的终端也同时亮起。
内容都是一样的。
云栖星近地空域临时管制,所有起降平台关闭,飞行器禁止升空。
有人试着拨通讯,满格信号,却拨不出去。
所有终端同时被限,呼救、联络、导航,全部中断。
整座酒店,已与外界隔绝。
酒店楼下开始有了动静,诺顿家族的清道夫行动了。
云帆酒店前后四个街口,所有空港入口、地下通道、滨水栈道,全被他们以“安全检查”名义卡住。
上百辆装甲悬浮防爆车停在了酒店顶层,酒吧东侧的平台上。
车上下来几百个穿灰黑作战服的人,一部分在酒吧外周散开,一部分进入酒吧里。
守住了所有通道,正门、侧门、后厨入口、垃圾通道等等。
武装无人机也来了,环绕着云帆酒店,密密麻麻,像一片乌云。
凌晨时分,顶层平台的风更利了。
两架黑色悬浮车先后落下来,舱门被从里面推开,先后走出来一男一女。
林默瞄了一眼,对李十安他们说。
“韦恩,诺顿家族见不得光的事,全是他经手的。后面那女的是莉莉丝的母亲,诺顿家族的族长夫人。”
韦恩已经走进来了,挺括的白衬衣外面套了件炭灰羊绒大衣,像从某场私人音乐会上直接过来的。
他没看酒吧里的人,只扫了眼他们布下的防线以及房间里封死的通道。那些灰黑作战服的人见他眼光扫来,站得更直了些。
韦恩把皮手套慢慢摘下来,往身后一递。立即有人上前一步双手接过去。
等做完这些,韦恩才慢慢转过身,他脸上带着点愉悦的笑意,对酒吧里的众人说。
“我侄女喜欢热闹。今晚我给她把场子撑大点。”
莉莉丝的母亲急步跟了进来,高髻,黑裙,肩上搭着银灰皮草。
“我女儿呢?”她问,声音很尖。
莉莉丝被抱了出来,人已经半昏迷了。
抱她的不是普通护卫,是个穿深灰医疗外甲的男人,臂章上印着诺顿家的私人医疗标识。
莉莉丝的母亲冲上前去,看着脸部青肿额头出血的女儿,脸上的肉极轻地跳了一下,脖颈处的青筋暴起。
另一个医护人员小快步走到韦恩侧后方,低声汇报:
“已经检查过了。面部软组织挫伤,额角有轻微撕裂,精神图景受了一次S级以上的压迫,有短期紊乱。
小姐目前情绪不稳定,注射了微量镇定。没有器官损伤,不需要进医疗舱。
但精神海需要静置观察。”
“李十安!”莉莉丝的母亲转头在人群中开始搜索李十安。
李十安仍坐在椅子上,六神无主小队站在她两侧,看到莉莉丝母亲在人群里找她,自己举起了手,笑着应答。
“这儿呢。”
韦恩原本靠着吧台,听见那声带笑的“这儿呢”,才慢慢把脸转过来。
他没有立刻看过去,先歪了下头,像在辨认一个极有趣的声音从哪儿来。
然后目光才越过人群,落到李十安身上。
酒吧里乱得不像话。
桌椅倒了一大片,碎酒瓶满地都是,空气里混和着酒气和血腥味。诺顿家族的人把每个出口都堵得严严实实,窗外武装无人机蓄势待发。
可李十安就坐在那片狼藉中央,像一朵刚被狂风卷进来的荼蘼。
谢却荼蘼,一片明月如水。
那套粉红西装穿在她身上,这么浮躁的颜色,居然被穿出了静气。
皮肤白瓷一般,眼瞳却很黑,此时笑容清艳又多少有点神经质。
韦恩看着她,眼里的东西一层一层变了。
从漫不经心,到饶有兴味,再到一种很深的,带着危险专注的灼热。
他慢慢直起身,朝李十安走过去。
诺顿家族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莉莉丝的母亲没动,只侧了侧身,像知道他要做什么。
韦恩在李十安面前站定,不说话,只看她。
从头发,到脸,到脖子.......全身上下仔细打量一遍,李十安就笑盈盈的任他看。
韦恩看人的方式和凯文完全不同。凯文是饿,他是品。
“难怪我侄女会发疯。”
他慢慢俯下身,离李十安只有一掌的距离,眼里的狂热和阴冷交绞在一起,
“别怕。”他低低说,声音温柔得近乎可怖,“我不伤你的脸。”
李十安两只手,左右两边分别抓住了猎鹰和雷克,示意他们别冲动。
“不能走正规流程,比如调取现场监控,还原事情经过,让对应的执法部门来按律法划分责任?”
李十安仰头笑着问,态度像在认真讨教。
“非得弄这么大阵仗,影响整个云栖星居民的生活?”
她坐在那儿,手还按着猎鹰和雷克,像只是跟朋友聊一件不太合理的小事。
韦恩没动,眼里的笑意却更深了些。
他太喜欢她这么说话了
美丽的女人他见多了,可这么疯,这么有胆的女人,却是头一次见。
今晚这趟没白来。
而莉莉丝的母亲像听见了什么极可笑的事,她抚摸着女儿的脸,嗤笑一声。
“人和狗,是两套法律体系。”
“还真提醒了我,你女儿刚刚把血溅我身上了,我是不是该去打狂犬疫苗啊?”
李十安一副惊恐模样。
一旁的加利安和站在酒吧高处的吉福顺都笑出了声。
韦恩看着她,眼里的火彻底烧了起来。
他也跟着笑,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欣赏:“李十安,你真是我见过最疯的狗。”
李十安偏头冲他一笑:“那你这只癞蛤蟆属实有点坐井观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