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一章大改了,如果觉得剧情断裂的,请往前翻一翻哈。)
这顿晚餐宾主尽欢。
特别是雷克,吃得那叫狼吞虎咽,全程都头舍不得抬,手里的叉子快得都整出了残影。
中途好不容易空出点嘴,低低骂了一句:“操。这才是人该吃的东西。”
加利安在旁“嘁”地一笑。
“土包子!当然啦,这一盘,顶你一个月的津贴。”
“一个月津贴?!”雷克差点把叉子拍桌上,“一口一周?”
“所以别牛嚼牡丹了,得慢慢品。”加利安笑得很欠揍。
雷克完全没有理会加利安的嘲笑,只一味往嘴里塞食物,?摆明了要把好一年的津贴,连本带利全吃进肚子里?。
比亚就斯文多了,端正着吃相,但也吃没少吃。
吃得少的是李十安。
猎鹰和韦恩都细致的给她布菜,每一样她几乎都只吃一两口。
但话很密。
从第一道菜开始,她就开始和韦恩热烈的聊起来。
从食材聊到食谱,从云栖星的气候特性聊到那颗星球的海最蓝,甚至从阶层的固化聊到了人类发展的危机。
韦恩接得很自然,他也算博闻广识,又愿意陪李十安说。
但两人都刻意的避开了宗教、信仰和刚才观音像前的许愿。
像刚刚发生的那一幕,不过是南柯一梦。
猎鹰沉默的坐在李十安身侧,听她不停的说话。
语速平稳,逻辑清楚,从旧地球盐田的产地差异,一路说到阶层固化的制度成本。
每一个话题都足够大,足够远,足够安全。
也足够慌张。
这层慌张终于在晚餐结束后,准备返航时碎得一塌糊涂。
李十安拒绝上飞舰,拒绝回云栖星,只说了一句:“现在就去铁渣-7,我要见艾拉。”
然后蜷缩着,坐在半透明的入港栈桥上,不再有任何沟通。
舰桥上的人都愣了。
明明前一秒李十安还姿态松弛,谈笑风生。转瞬就成了一个蛮横不讲理的小孩。
猎鹰走到李十安面前,蹲下来哄她。
“十安,我们先回酒店。给我二十分钟,我把航线和安全方案做好,报给傅部长批。
批下来,我们马上就走。”
看李十安还是把头埋进膝盖里,又轻声解释道。
“这艘是轨道穿梭舰,没装曲速引擎,过不了深空。铁渣-7在废弃星区,从这里走,要换军用远航舰,还要报航线、配齐护航和物资队。
不是不能去,是不能就这么去。”
李十安蜷成小小的一团,一动不动,六神无主小队手足无措的围着劝她。
猎鹰立即联系了吉福顺,还没商量出解决方案。韦恩在李十安开口的瞬间就开始调度的星舰到位了。
是一艘深灰色的跃迁舰,无声地滑进万象酒店的接驳口。
韦恩走过来,对李十安说:“走吧,李十安向导。铁渣-7,我送你去。”
猎鹰挡在了他面前:“不劳韦恩先生费心。”
韦恩笑了笑,不紧不慢的说。
“哦,护卫队就可以不顾李十安向导的意愿,替她作任何决定了?”
猎鹰还是冷硬的挡在前面,寸步不让,比亚、雷克和加利安已经收拢过来,把韦恩和李十安隔开。
韦恩身后没带人,可他那艘舰上,已经有众多的护卫列队在舱门两侧,像两排从夜色里裁出来的黑影。
“李十安是我队里的向导。”猎鹰说,声音冷而平,“她去哪,怎么走,由我们护送。”
“何不问问李十安向导的意见呢?她愿意搭我的舰,我就开。她不愿意,我掉头走。可你们连给她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韦恩与猎鹰对峙着,一字一句道。
“她不是囚犯。”
雷克“砰”地拍了下接驳舱壁:“你他妈说谁是囚犯!”
韦恩连眼皮都没抬。
李十安的光脑亮了,是傅苏。
她没动,猎鹰替她接了,投影弹了出来。
傅苏还在办公室,军装齐整,身后那座玫瑰园里,每一朵都在怒放着。
他先看的是李十安,小小的一团,蜷坐在栈桥上。
“十安。”傅苏温柔的唤了她一声,“你现在就想去铁渣-7?”
李十安没抬头,只极轻地“嗯”了一声。
傅苏没追问她为什么,立即表态。
“那就去,不用回云栖星,从万象酒店直接换舰,让远航舰、物质运输舰来追你。”
说完,他看向猎鹰:“你们跟着,她到哪儿,你们到哪儿。”
猎鹰点头:“明白。”
傅苏最后看韦恩,韦恩仍站在原地,嘴角还挂着那点笑。
傅苏很客气:“韦恩先生,今晚有劳了。”
下一秒,他的话锋就直接沉了下去,不再是客套而是冷硬的命令。
“到了铁渣-7,把十安交给我的人。若中途有变,就是诺顿家族在向军部宣战。”
韦恩听完,笑着抬起手,慢慢的鼓了一下掌。
“傅部长还挺看得起我,愿意将李十安向导今晚的安全交付给我。不过,您拿整个诺顿家族给我压阵,看来对我韦恩这个人还不够了解啊。”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那枚宝石袖扣,才从容的继续说道。
“人,我会给你完好地送到。但不是因为军部,更不是因为诺顿家族。今晚,我不想她再被谁拦着,包括你。”
说完那句话,空气像被抽离了几秒。
猎鹰背挺了挺,雷克握紧了拳逼近一步,加利安和比亚紧随其后。
可韦恩谁都不看,他只盯着那道光影,像在和一个终于值得较量的对手说话。
“好。”
傅苏目光只韦恩脸上停了一下,又重新落到李十安身上时,忽然就变得很柔软了。
“十安,铁渣-7没有好的住宿条件,学校改建了一批宿舍,倒是可以住人,如果休息不好,明天就返航,好吗?”
李十安还是没有说话,只极轻地点了下头。
舷窗外的云栖星很快就成了一个很小的光点,像深海里的一粒沙。
李十安盯着那粒沙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完全消失不见了,低头在光脑里打下一行字:
“傅苏,我忽然觉得,今晚你要是也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