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苏是在飞舰前和李十安告别的。
他们已经在这个开满鲜花的山谷里待了三天。
白天傅苏一边处理着军务，一边分出注意力留意着她。
黄昏时，他们坐在海东青的背上，在山谷里滑翔。
花海从脚下铺到天边，颜色被暮光烧得发深。风从耳边过去，带着植物和泥土的气息。
夜晚，又在傅苏的温柔和耐心中极致缠绵。
“路线我已经看过了，走的是军部专用跃迁通道，补给和护卫都安排好了。除了你的亲卫，我另外调了一艘护卫舰，不跟你们入港，在绿荫星外空待命。
吉福顺已经从云栖星先行出发，准备工作她会提前安排好。“
李十安点头，没有插话。
傅苏接过猎鹰递过来的外套，一边替李十安披上，一边继续说他的安排。
”按礼数，应该我陪同你去祭奠伯父伯母以及兄长，只是军部这边确实走不开。
不过，我安排了家人届时前往，不会打扰你，只陪你上三炷香。”
李十安怔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默默的把外套穿好。
傅苏笑着看她，说：“把头伸过来。”
李十安很听话的就把头伸了过去，傅苏替她把后领翻好，又摸了摸她的头说。
“到了给我个消息，让我放心。”
一阵强劲的山风吹过，黑发凌乱地垂落在李十安的脸上，平日里带着倔强冷意的眉眼柔软了下来。
“我记得你说过，哥窑有裂，残缺中也有美。当时我以为不过是一句安慰之词，但你做到了。”
她轻轻抓住傅苏腰侧的风衣，仰起脸看他。
“谢谢你，傅苏。”
傅苏抬手，帮她把被风吹拂在脸上的几缕头发拢到耳后。
“去吧，十安，一切有我。”
他站在原地，看李十安转身往舷梯走去。
她走得从容，不急不慢。
山风把她身体的每一处轮廓都描画了出来，线条灵动而优雅，特别是那一段被逆光勾亮的腰线......
傅苏注视着，心中混合着欲望、骄傲和痛苦。他需要用极大的自制力，才克制着把她拽回来，禁锢在身下的冲动。
十安，我才该谢谢你。
傅苏心想，我一生都在严格的克制、政治谋算和情感压抑中度过，我所有的选择都谨慎、理性、深思熟虑。
他对坐在舷窗边的李十安挥手。
而十安，你出现了。
我爱你，是生命不安分的癫狂，于温和之中开出爆烈之花。
它让我的人生不再枯燥，也不再一眼就望到了尽头。
十安啊，你只知道自己满身裂痕，却不知道，我在教养和权力掩盖之下，藏着多强的占有欲。
傅苏目送载着李十安的飞舰快速远去，才走向自己的专用军舰。
踏上舷梯时，他忽然停住，转身朝不远处那片花海走去。
风小了很多，满谷的花都想赶在最好的时节争相怒放。他在李十安早上坐过的地方停下，弯腰捡起那顶她亲手编织的草帽。
帽檐已经有些散了，上面的花朵半垂下来，还沾着点露水。
傅苏把它拿在手里，轻轻拍掉上面沾的草屑，又端详了一会儿，才转身登舰。
护卫长在舱门边候着，没敢多问，伸手想去接那个粗糙的草帽，被傅苏轻轻避开了。
他什么都没说，进了舱，把草帽放在靠窗的台面上，那里刚好能晒到一点从舷窗透进来的天光。
像她把整个春天的明媚，都留在了他这里。
绿荫星上。
飞舰降落时，李十安最先看到的不是提前来打点事务的吉福顺。
是深白。
他站在泊区最近的一辆深色悬磁车旁，灰蓝制服，领口严整，像是等了很久。
吉福顺站在更外侧一些，正跟两名地方协调官说话。
看见李十安下来，而深白第一个迎了上去，她明显也顿了一下，随即朝李十安递来一个我要快乐吃瓜的火热眼神。
深白已经迈步走过来，在几步外站定，先朝李十安微微欠身。
“李十安向导。少司令说，这绿荫星上有些人也该重新认识一下您了。
所以让我先过来，把该清的地方清一清。您在绿荫星这几天的行动，由我安排，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您。”
他态度也恭敬，可每一句都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
吉福顺这时走了上来，冷笑了一声：“深白，你这清道夫工作可玩得真溜，连我也一块儿清出去了。”
深白侧了侧身，神色不变。
“吉特派员误会了，少司令只是觉得，您从云栖星赶过来，舟车劳顿。这种跑腿的事，不该再让您费心。”
吉福顺没再说话，只意味深长地看向李十安。
李十安对吉福顺这种，随时都想掏把瓜子在手里看热闹的性子简直无语。
她当然知道接受了临渊的安排后患无穷。
尤其是临渊未经询问就接管了一切，这种她之前就预见了的，并退避三舍的强势行为，让她不爽。
但李十安的社会化程度，让她又做不出用情绪主导行为的事。
特别是对方也出于好意。
她清楚临渊派人来意味着什么——这不仅表明临渊的立场，也是对绿荫星的权贵们的一种威慑。
毕竟他们曾经两次都想杀了她。
拒绝这种力量，是愚蠢的，当众不给少司令面子，则是更愚蠢的。
估计少司令也是抓住了这一点，才如此不提前通知，明目张胆的安排了。
可如果直接接受临渊的安排，李十安看了一眼吉福顺，那会损害她与傅苏之间的默契，说不定给傅苏带来难堪。
难堪的还有丹、裴言川和谢尔比——自己的契约向导被其他哨兵罩着。
靠！这算什么？
一个简单的行程，被哨兵们秀肌肉搞成军备竞赛了？
她来绿荫星，不过是因为，接受了豌豆公主的身份和家人，而不是来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的。
吉福顺已经掏出一把糖，顺势递给身旁的加利安和雷克他们。自己也拆开一颗，咬得咯嘣响。
看热闹不嫌事大，目光在深白和李十安之间来回转，像只蹲在城墙上看两军对垒的老野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