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夏季，素素时尚都会安排一次全员短途游。
国内游是惯例，出国或者海岛游基本不在考虑范围内，服装行业利润薄、节奏紧，能挤出三天两夜让大家喘口气已经算不错了。
上次许鑫在设计部例会上提过一句，说戏服项目做完就安排一次旅游，行政部顺理成章地把这件事并进了年度行程里。
方案在内部来回改了好几版，最后敲定的目的地是连云港。
这座城市不算特别热门旅游地，走山海神话风，好处在于节奏慢、不挤，靠海有山，连岛海滨浴场的海水不算清但沙质还算细，苏马湾的栈道沿着海岸线蜿蜒，傍晚的时候适合散步。花果山是景区里名气最大的，但大部分人是去了连云港才会去一趟，倒是海边的海鲜排挡更让人惦记。
行政部在邮件里附了一份简单的攻略，还贴心地列了几家口碑还不错的大排档，清蒸黄鱼和小鱼煎饼必须要尝一尝。
邮件发出来那天，设计部群里难得热闹了一回。
有人贴了连岛的海景照片，有人开始查天气预报，问周末会不会下雨。还有人截图了一家卖沙滩裙的店铺链接，问大家哪件好看。
陈思思在三人群里发了一句：“连云港靠海，我得买件新泳衣。”
李芳回了一句：“你去年那件不也能穿？”
陈思思理直气壮：“去年是去年的事，出去玩不买新衣服，跟没放假有什么区别。”
李芳没反驳她，接了一句：“我得翻翻衣柜，靠海的地方备一件薄外套倒是真的。”
木木还没确定要不要下水，但她想到那条沿海栈道，也想到海风会把头发吹成什么样，一件薄外套是必须的。
她把暂时想到的在备忘录里记了一行字：“连云港，三天两夜，一件薄外套，防晒霜，拖鞋。
办公室里难得没有人埋头画图，满眼都是手机屏幕上翻飞的海景和搜索页面，像是突然涌进来一股夏日的风，把所有人工位上的尘埃都带离了地面。
她靠在椅背上，戏服项目收尾之后，她还没有真正休息过，她在想，她有多久没有离开这座城市了？
而此刻，她一想到可以看到海，就觉得那些原本还想再查查的布料标样，可以先放一放。
窗外的光线落在她摊开的速写本上，上面还有画了一半的线图，但她现在不想动笔，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期待过一个周末了。
木木把公司要去连云港旅游的消息发到了家庭群里。
华青很快回了一条语音，语气带着一种“妈妈嘱咐”的调子：“连云港？那地方靠海，湿气重，晚上凉，你多带件外套，别感冒了。”
木木回了个“知道”。
过了一分钟，华青又发来一条，语气明显比刚才认真了一些：“木木，你听我说，公司这种集体出去玩，跟朋友约着出去玩是两码事，你多长个心眼，该带的都带上，不该喝的东西别乱喝，同事递过来的饮料要留意一下。”
木木看了这行字，还没来得及仔细消化，华青的第三条消息已经进来了：“不要觉得是同事就可以大意，有时候你觉得最无害的人，反而是最该防的。”她没提具体名字，应该是泛指。
木木的脸色也开始凝重起来，她能感觉到那几句话里埋着的分量，不是危言耸听，是一个见过不少风浪的母亲对自己女儿的提醒：“知道了妈，你放心。”
华青没有再发信息过来，木木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桌上，华青的提醒触发了她意识底层的那些警觉。
华青经常会随口跟木木提一些她年轻时见过或听过的教训。
有时候是吃饭时说一句，有时候是出门前提醒一句，比如“打车记得坐后排”“离开过视线的饮料就别喝了”“同事之间关系再好也要留个心眼”等等。
那些话说多了就慢慢溶进了木木的习惯里，在遇到类似的情况，提醒她多留意一步，她从来没有把它们当成刻意说教的负担，而是当作在日常行动中为她提供判断的依据。
接下来几天，木木列了一份清单：防晒霜、太阳镜、海边拖鞋、泳衣，驱蚊水和一件可以当作浴袍穿的棉质长衬衫。
后来又补了几行：清凉油、润喉糖、零食。清凉油是怕海边蚊虫多，润喉糖是想着到了海边难免会多吃几顿海鲜，零食是准备在车上吃的，毕竟从申城到连云港路程不短，路上总要有点东西垫一垫。
她甚至特意买了一顶宽檐草帽，为了遮挡海边的阳光，也为了坐在沙滩上不想和人说话的时候可以压低帽檐。
周末越来越近，办公室里讨论的声音也越来越密。
以前和家人出去旅游，她什么都不用管，华青会把所有事情安排得妥妥帖帖，她只需要跟着走、负责吃和玩就行，那会儿她不需要想太多。
这一次不一样，这是她毕业后第一份工作的第一次集体出游，也刚好卡在戏服项目高压收尾之后。
那些连续加班的晚上、改不完的纸样、修了又拆的线，都还在记忆里，但她已经可以把它们抛在脑后了。
海边有风，有三天的空隙，不用看电脑，不用回消息，也不用在半夜翻开速写本确认下一件衣服的尺寸。
她想着到了海边就把手机留在房间里，穿着拖鞋走到沙滩上，等海浪涌上来的时候站在那里不动，让凉意顺着脚踝爬上来，甚至还能拾起几颗散落在沙滩上的小贝壳。
她不准备追浪，只是站着或坐着，等天色慢慢暗下来，这个念头让她觉得身心都松弛了一些。
周四的晚上，华青发来的一条消息：“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木木回了一个字：“嗯。”
她打开行李箱，按照清单又检查了一下有没有疏漏，然后拉好拉链，把箱子立在玄关旁边，等着出发的时间到来。
她已经准备好了，等着那辆载满同事的大巴驶出公司大门，驶上通往连云港方向的高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