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把白瓷茶杯一个一个从托盘里拿出来，把茶具洗干净，放进消毒柜关上门?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妈妈，不，是“小华助理”发来的微信。

“晚上等你下班，一起走，有事跟你说。”

木木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今天的工作安排：六点下班，没有加班任务，行政部今天不忙。

她回了一个字：“好。”

妈妈又发了一条：“几点下班？”

“六点。”

“行，我在附近转转，六点到门口等你，别让你们同事看见我。”

木木忍不住笑了一下，她妈这个人，嘴上说“别让你们同事看见我”，但她的气场藏得住吗？

今天扮助理都扮得不像，哪有助理坐在会议室里翘着二郎腿喝茶的？沈若云又不是瞎子。

回到行政部的工位上，检查今天的工作安排，在笔记本上勾掉了“三号会议室·供应商接待”这一项。

这时沈若云走了过来，“木木，你帮我把丰泰新送来的样卡按品类分一下，分好了放我桌上就行。”

沈若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随手扔过来一件小事，但木木知道，小事做好，才有大事。

“好！”

木木接过样卡，按照棉、麻、毛、丝、化纤、混纺这几个品类，一点一点地开始分门别类整理起来。

等她把样卡整理好放到沈若云办公桌上，已经五点四十分。

她揉了揉有点酸的肩胛，打开租房APP，看昨晚收藏的那几套房。

一套在娄山关路，一套在延安西路，一套在江苏路，都是合租房，价格在三千二到三千五间，走路到公司大约二十到二十五分钟。

五点五十五分，木木开始收拾东西。

她把笔记本装进托特包，把桌面整理干净，行政部的工位要保持整洁，这是张蕾第一天就跟她强调过的。

六点整，她跟张蕾打了个招呼：“张蕾姐，我先走了。”

“好，明天见。”

木木下楼，走出公司大门，在门口的竹子旁边站定。

那辆黑色奔驰S级已经停在路边了，低调地停在两辆车之间，不仔细看不会注意到，后座的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露出一副墨镜和一截白皙的手指。

木木快步走过去，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空调开得很足，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水味弥漫在空气中。

妈妈——华青摘掉墨镜，转过头看着她，卸下了“助理”的伪装，华青的气场彻底释放出来。

她将羊绒外套随意搭在一边，露出里面象牙白的真丝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钻石胸针，耳垂上戴着一对简单的珍珠耳钉。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刚开完面料采购会议，倒像刚从某个颁奖典礼现场出来的。

“带你去看房子。”华青说。

木木愣了一下：“看什么房子？”

华青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问这么多干什么，跟我走就是了”。

她敲了敲驾驶座的靠背，对司机说：“老张，去人民广场。”

“妈，”木木侧过身看着她，“你到底要干嘛？”

华青从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口红，不紧不慢地说：“学校宿舍离你公司太远了，通勤一个小时，你每天浪费两个小时在路上，你有这个时间，不能多睡一会儿？”

木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华青没给她机会。

“人民广场那套老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现在住的别墅离你公司也太远，那套房子自从我们搬走后，一直请人打扫着，随时可以入住。”

她收起小镜子，看着木木，语气平淡得：“你搬过去住，走路到你公司，我查过了，不到二十分钟，楼下就是地铁站，人民广场去哪里都方便。”

木木沉默了。

她知道那套房子，人民广场，西藏中路附近，一套老式的三室一厅，那是父母年轻时候置办的产业，木木小时候在那里住过几年。

她记得楼下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夏天的时候树荫能把半个阳台遮住，她还记得小区门口有一个卖烘山芋的老头，冬天的时候整个巷子里都是甜丝丝的香味。

后来妈妈的事业越做越大，他们在浦东买了别墅，就搬走了，但那套老房子一直留着，没有卖，也没有出租，妈妈说“留个念想”。

“妈，”木木的声音低下来，“我不想什么都靠你。”

华青看着她，目光忽然柔和了一点，那种柔和不是柔软，而是一把刀收回了鞘，刃还在，但不伤人。

“木木，妈妈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现在在素素时尚做行政助理，工资多少？”

“大概五千到六千。”

“五千到六千。”华青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你自己租房，就算三千，吃饭交通，两千，你每个月剩下什么？一千块？一千块你能干什么？你能买面料吗？你能报班学AI吗？你能请人吃饭攒人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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