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想做就做(1 / 1)

周日早晨,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木木的枕头上,她睁开眼,八点还不到。

木木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过着这一周的画面。

首先脑海里浮现的是报销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她摇摇头,把这些烦人的数字从脑袋里摇出去。

接着就是会议室里Vivian让她端茶倒水时冷漠的声音,许鑫说“身体是自己的,公司不会给你颁发奖章”时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

舞蹈室里邵云淼说“简单也是一种美,并不是复杂的动作才叫好看”。

《Flower》那句“? ???? ???”像花香一样飘来,不用力,不着急,但你闻到了,就知道花开了的旋律。

那些画面像碎掉的玻璃,在她的脑海里闪着光,拼不出完整的形状,但每一片都有它自己的棱角。

而就在这些零碎的闪光之间,一张设计稿的轮廓从脑海中缓缓浮了出来,简单的白T,从下摆到肩头,一朵一朵的花,不着急地开着。

她翻身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心跳比刚才快了一拍。

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灵感来的时候不是敲门,是一脚踹开门闯进来的。

她拉开椅子一屁股坐到了书桌前,翻开速写本,铅笔握在手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她握着铅笔,迟迟没有落笔,不是画不出来,是那个画面还不够清晰,像隔着起雾的玻璃看东西。

她闭上眼,脑海里回想那支舞,开花手势不是慢慢散开的,是“唰”的一下顿开的,不着急,但精准,不使劲,但有控制。

雾气开始散了,轮廓从模糊变得清晰,木木的铅笔终于落了下去。

她先画了一件白色T恤的轮廓,圆领,微宽松的版型,肩线比标准T恤稍微外移了一点点,落肩但不垮。

袖子不长不短,刚好盖住上臂最肉的位置,下摆微微内收,不会太贴身也不会太松垮。

就是一件普普通通的、谁衣柜里都有好几件的白T恤,但她在下摆的位置,开始画花。

不是一大片铺天盖地的印花,不是那种非要让你一眼就看到“这有花”的设计。

她从下摆最边缘开始,先画了一朵小的,硬币大小,只有五片花瓣,花蕊简单,轮廓柔和,然后往上,花逐渐变大,数量逐渐增多。

一朵,两朵,四朵,八朵,从下摆的左下角开始,像藤蔓一样,斜斜地往上攀,攀过腰线,攀过胸口,一直延伸到右肩。

花型从写实慢慢变得抽象,从具象的花朵变成花瓣的轮廓,再变成几笔勾勒出的线条,到了肩头,只剩下一小截将散未散的弧线,像花香飘到最后,淡了,但还在。

她画得很慢,每一朵花的位置、大小、角度都反复调整。

下摆的花要密一点,腰线的花要疏一点,胸前的花要半开半合,肩头的花要只剩轮廓。

她想起《Flower》那支舞的律动,不是每个八拍都在开花,是有停顿的,有收束的,有让你喘口气的空间。

设计也是,不能每个地方都在说话,要有留白,要有呼吸。

十一点的时候,许杉杉发来一条消息:“你在干嘛?出来一起吃饭?”

木木拍了张速写本的照片发过去,配了一个“在忙”的表情。

许杉杉回了一串感叹号:“哇!这是你自己画的?好好看!!!”然后又发了一条:“那件T恤能不能做出来?我要买。”

木木笑了笑,没有回复这个话题。

她低头看着自己画的那件T恤,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滑过。

做样衣?她不是没想过,找版师打版,少说也要三百起;面料要买,得去面料市场翻;印花要开版,活性印染有起订量,做一件的成本能买十件优衣库。

现在她的稿子只能留在速写本里,等哪天有机会了,再做出来,现在还时候未到。

她在右上角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Flower T,不着急开,但总会开。

然后她合上速写本,靠在椅背上,阳光已经从窗户爬到了桌面上,把她的水杯照出一小块彩虹。

她忽然觉得,这一周的忙碌、憋屈,所有的糟心事,好像都有了意义。

那些东西压着她,她也反过来压着它们,两股力较着劲,最后从缝隙里挤出来的,是这件T恤。

如果没有那些憋屈,她可能永远画不出这种“不着急开”的感觉,因为不着急开的人,是被风雨吹过之后,知道急也没有用的人。

艺术从来都是从生活里长出来的,没被风雨淋过的人,画不出有根的花。

木木站起来,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坐在餐桌前慢慢喝完。

她计划下午用电脑把Flower T的稿子再精细地画一遍,面料可以考虑用320克的重磅纯棉,挺括但不失柔软,下摆和肩头的印花用活性印染,颜色要那种旧旧的,不刺眼的暖色调。

她对自己说,等哪天有机会了,一定把它做出来,穿上,拍张照,然后告诉自己:这是你二十二岁那年的夏天,刚踏进职场,磕磕绊绊,却没被打趴下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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