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许鑫和Vivian都没在公司露面。
韩小敏充分发挥了自己的八卦天赋,不知从哪儿打听到的消息,说这两人又出差了。
“最近市场形势不好,好几个大客户的订单都在缩水,许总亲自去谈,也不一定能谈下来。”
韩小敏端着咖啡杯靠在木木工位旁,叹了口气,“你说现在做什么不难?服装这行,以前靠款式、靠渠道,就能赚钱。
现在AI一天能出几千张图,客户拿着AI图来找我们打样,价格压到成本线以下。
同行竞争也激烈,我们设计部再出不了几个爆款,明年这个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木木听着,把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这话万一被有心人听到,又是一场风波,她已经怕了。
她低头核完手头一张报销单,点了提交,行政部的工作她已经完全上手了,每天就是那些事:催单、对账、协调、解释。熟能生巧,也让她更清楚自己的时间该花在哪里。
她不是社恐,但也不过分热络,每天跟韩小敏一起吃中饭,跟张蕾汇报工作,跟物业大叔打招呼,跟快递小哥签单,不多说一句,也不少一句,刚刚好。
多余的能量,她全部留给了下班后的自己,她有了整块的时间思考比赛的事。
晚上八点,人民广场的老房子里,木木把五张设计图在屏幕上排开,开始逐一完善正面效果图。
立领长衫的领口弧度她调了三次,第一次太尖,第二次太圆,第三次刚好,不是一条简单的弧线,是微弧中带着一点方角,像花瓣的边缘,柔中带刚。
FLOWER DRESS的腰线她重新画了一遍,用曲线板把侧缝的省道走向修得更顺,从胸点往下,经过腰节,消失在裙摆。
那条线不是直线,也不是明显的弧线,是穿在身上时,肉眼几乎看不见,但身体能感觉到的那种“收”。
阔腿裤的裤脚贴边,她反复确认了喜鹊和梅枝的绣花位置,不能让缝线吃掉图案的细节,也不能让图案凸出太多影响贴边的平整。
她在旁边备注了一行字:“贴边绣,喜鹊主体用银丝线,梅枝用灰线,针法短针,密度适中。”
披肩的盘扣她决定用真丝绳手工编,不是买的成品扣,她学过盘扣,最简单的琵琶扣,一圈绕一圈,最后用针线固定。
她试了一次,有点歪歪扭扭的,但正是这种不完美,才是手工的温度,她在设计说明里加了一句话:“盘扣为手编,每颗独一无二。”
最后是喜翼斗篷,背面效果图比正面更难画,因为斗篷的后片像翅膀一样展开,折叠和张开的角度,光线下的阴影层次,都要在图上表现出来。
她画了好几个版本,最后选了一个微微张开的,像风刚吹过还没落下的瞬间,不是静态的展示,是动态的定格。
正面加背面,十张图,她一张一张标注面料小样。
立领长衫和披肩用真丝绉缎,哑光,灰白色,FLOWER DRESS用丝毛混纺,灰蓝色,有光泽但不抢眼,阔腿裤用羊毛混纺,藏青色,挺括,斗篷外层用双面呢,内层用丝绵衬里,她把这些面料小样编号、拍照、存档。
然后是最难的部分:设计说明。
企划部的要求是300到500字,阐述灵感来源、色彩选择、面料运用及工艺要点。
她打开一个空白文档,想了想,打了第一行字:本次设计系列名为“喜上眉梢”,删掉,太正式了。又打了一行:这些衣服是会让人开心的,删掉,太直白,像广告词。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将自己从最初到现在设计思路在脑海里慢慢过了一遍,然后睁开眼,在文档里打下这样一段话:
“这个系列的灵感,来自外婆家屋檐上的喜鹊,小时候一听到喜鹊叫,外婆就说:“好事要到了”,这些衣服里藏着我记忆中的喜鹊、梅枝、盘扣和流苏,它们不是从博物馆里借来的符号,是我从外婆的屋檐下捡来的,我捡到的,是‘欢喜’。
所以,当你穿上它们,低头看到右腰侧的小花,卷起裤脚露出喜鹊和梅枝,或是把手插进斗篷左侧的口袋里,你的嘴角,会忍不住往上翘。”。
她写完了灵感来源,继续写了色彩选择:“月白、灰蓝、藏青、银、绯红,是春天百花争艳的颜色,是闻到花香的早晨。”
面料运用她引用了几组小样编号,加了备注:“真丝绉缎有骨子,不贴肉;丝毛混纺垂感好,久坐不起皱;双面呢轻暖,适合初春。”
工艺要点她列了五个:省道转移、贴边绣、手编盘扣、可拆卸斗篷、不对称开叉。
全文四百二十字,她读了三遍,删了两个形容词,加了一个句号。保存。
木木把文档最小化,靠在椅背上,现在她最期待的,是周末。
既期待与陈师傅的再次会面,也期待去舞蹈工作室学完《Flower》的下半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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