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坐在华青的车里，从那三十几张照片里挑了几张发到三人小群里：立领长衫的正面全身、阔腿裤的侧身站立、斗篷的背面，还放了几张细节照，喜鹊绣花、领口盘扣。

她配了一句话：“晚上和妈妈一起吃饭，今晚的课来不了了。”

许杉杉秒回：“哇！！这衣服也太好看了吧！立领那件你穿也太合适了！！！”

紧接着又是一串感叹号，“你什么时候穿来跳舞？穿上这个跳Samsara肯定比穿运动服帅一万倍！”

木木回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这是比赛的衣服，而且这几件都不适合跳舞，抬不起胳膊。”

她没说出口的话是：那些暗扣、盘扣、手工绣的喜鹊，每一样都经不起剧烈拉伸。她可舍不得让它们在舞蹈室里被汗浸湿、被动作扯开。

许杉杉发了个“调皮”的表情包。

紧接着跟了一条：“不来上课太可惜了，落下了新动作回头补都补不上。”

然后又是一串感叹号，木木看着满屏的感叹号，忍不住笑了，许杉杉永远是这种炸裂式的捧场，不管发生什么，她都能用最大的音量把气氛炒热。

邵云淼的回复晚了几秒，只发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没有文字，没有感叹号，就一个大拇指。

木木盯着那个大拇指看了好几秒，不知道该回什么，许杉杉的下一句已经追过来了：“邵老师你这也太敷衍了，夸两句不行啊！！！”

邵云淼没再回消息，木木的视线在那个大拇指图标上又停了一瞬，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上课时话多，下课后话少，他一向如此。

她把手机放进包里，靠着车窗，看路边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

下周就要交终稿了，然后又是熬人的等待，评审结果像一块石头悬在半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也不知道落下来的时候是砸在脚上还是落在手心里。

她闭上眼，把那股没来由的烦躁压了压，不让自己再想。

从沉思中回过神，车子已经拐进了豫园附近的停车场，木木看了一眼窗外飞檐翘角的轮廓，有些意外：“妈，你带我来逛九曲桥啊？”

华青翻了个白眼，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说：“我太空了是吧，这里有一家蟹黄面，味道不错，带你来尝尝。”

语气还是那种“你别自作多情，我只是顺路”的调子，但木木已经习惯了，妈妈的温柔，从来都是藏在这种嫌弃里。

跟着华青走进面馆，木木先被环境吸引住了，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铺张，而是园林式的安静，木格窗、青砖地、竹帘半卷，窗外一丛细竹被风吹得沙沙响，她在心里暗暗点了个赞。

还没落座，蟹黄的香气已经扑面而来，不是腥的，是那种被热油爆过的，浓烈里带着一丝甜的味道，木木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肚子很配合地咕了一声。

华青选了一处能观景的位置坐下，直接点了两人套餐，从进门到坐下不超过两分钟，她的风格永远是这样，简洁、明快、高效。

先上来的是两款甜点：西米露和奶冻。

奶冻装在陶瓷小盏里，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奶皮，勺子挖下去能听到轻微的“啵”一声，入口是浓郁的豆乳香气，甜度不高，后味干净。

西米露反而成了配角，椰香的底调裹着一粒粒透明的西米，咬下去没什么存在感，好在上面点缀了几颗绿色的小圆子，糯米做的，软糯有嚼劲，造型倒是让人眼前一亮。

华青只尝了一口奶冻就放下了勺子，端起茶杯漱了漱口：“我就是来尝一口蟹黄味的，甜品会破坏味蕾。”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得像在评审一块面料，木木没她这么讲究，把小绿圆子一颗一颗送到嘴里，没什么惊艳的感觉，但甜味确实让她整个人都松了下来，这几天的焦虑，像被这一口一口地甜融化了一些。

主面上桌的时候，木木被那只碗的阵势震了一下。

不是因为碗大，而是面上铺的那层蟹黄蟹肉，满满当当，金黄油亮，几乎看不见下面的面条，用筷子轻轻一拌，蟹黄裹住每一根面条，空气里的香气瞬间浓了十倍。

她吃了一口，差点咬到舌头，不是夸张，是那股鲜味太实在了，不是蟹粉调料的工业鲜，是蟹膏拆出来、用猪油熬过、再一点点铺上去的那种厚实。

面条劲道爽滑，每一根都挂满了蟹黄的颗粒感，据服务员说，这一碗要用掉十只蟹的黄和肉。

木木低头闷声吃，顾不上说话，华青吃得不快，偶尔停下来喝一口配的姜茶，蟹寒，姜茶暖，搭配得讲究。

木木注意到妈妈把汤品和小菜都推到了她这边，自己只吃了水果，几瓣剥好的柚子，放在小碟里，酸甜解腻。

还没从美味中回过神，一位穿着中式褂裙的服务员小姐姐款款走过来，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我们店提供免费的簪花服务，客人要不要体验一下？”

木木嘴里还含着半口面条，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不用麻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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