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课,邵云淼站在前面拍了拍手:“今天不学新的,复习《Havana》。”
许杉杉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木木,压低声音,嘴角带着点坏笑:“邵老师不会是因为你上周没来,故意的吧?”
木木正弯腰拉伸,头都没抬:“别瞎想了,这首舞曲听着简单,跳起来可不简单,每个卡点都要精准,不是那么容易跳的。”许杉杉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音乐响起来,邵云淼已经站在第一排,开始带第一个动作,木木跟着节拍走了一遍,忽然觉得,好像比之前轻松了一些,不是动作变了,是她的眼睛变了。
看过下午那场大框架的即兴battle,看过邵云淼用整个身体填满空间的爆发力,再回头跳《Havana》,那些曾经让她手忙脚乱的切分音,如今像被放慢了半拍,她能清晰地看到每一个卡点的位置,能提前在脑子里预演手臂该从哪个角度划过去。
就像看过了高手过招,再回头看初级组的练习,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慢动作回放。
但她知道,越是看起来简单的动作,要做到完美越不容易,肩膀的松紧、手腕的力度、重心转移时那半秒钟的停顿,差一点点,味道就全跑了。
她不敢松懈,一个八拍一个八拍地反复练习,一节课下来,大汗淋漓,T恤领口湿了一圈,头发黏在脸颊上,但那种累不是消耗,而是填充,每一个卡准的点、每一段顺下来的副歌、最后一次跟音乐完整走完时的畅快,都让她觉得多巴胺飙升。
许杉杉靠过来,也喘着气:“你刚才最后一个八拍,那个转肩做的真流畅。”
木木擦了把汗,嘴角弯了一下,她知道,是下午在编舞教室里,眼睛替身体记住的那些东西,悄悄帮了她一把。
她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大口,水是凉的,喉咙是热的,身心是愉悦的。
周一,木木一踏进公司,就觉得气氛不太一样。
前台的小陈朝她笑了笑,电梯里市场部的小刘主动跟她说了声“早”,连平时不怎么打招呼的财务大姐都多看了她一眼,走到行政部这一路,几个相熟的同事微笑着点头。
但她也听到有人在她身后小声嘀咕,“不安于现状”“野心不小”……她没回头,也没刻意仔细去听,别人的评价对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嘴长在别人身上,想怎么议论,她管不了,也不想管。
走到工位前坐下,韩小敏从对面探出头来:“木木!你太厉害啦!不声不响就得了二等奖!两万块奖金呢!真让人刮目相看!”
木木笑了笑,把帆布包放到一边,她从来没关注奖金的事,她在乎的其实是另一件事——米兰时装周。
一等奖可以去米兰,二等奖没资格,她承认,李芳的设计确实比她更高明,那件深灰色大衣领口的彼岸花,不管再看多少次,她都觉得自己还差一截。
李芳去米兰,实至名归,她服气,但服气归服气,米兰去不成,木木心里还是有点遗憾,但那股遗憾只在她心头盘桓了一小会儿,便被另一件更现实、也更紧迫的事压了下去,许鑫到底会不会把她调去设计部?
她来素素时尚,马上就满三个月了。
当初妈妈说得干脆:“三个月,如果三个月之后你还在行政部打杂,没有转岗的迹象,你就给我回来。”华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认真的,但木木知道,那不是威胁,是约定。
三个月,九十天,眼看就要到了,她不想回去,更不想以“没混出来”的理由回去。
木木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手指停在键盘上面一动不动,她想起比赛那天许鑫看她的眼神,不是老板看员工的审视,是“我看到了你未来的可能”的那种注视。
还有那张特别认可卡,沈若云说她面料选得好,许鑫说他给的是“新人需要被鼓励”。
但“鼓励”和“调动”是两回事,鼓励是嘴上的,调动是系统里的OA流程,要填表、要走审批、要周文武签字同意。
但周文武会签吗?他当着那么多评委的面说她的作品“市场定位模糊”,那是真话,不是客气,他看不上她的设计,会同意她进设计部?木木不敢想,但又不得不想。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日历,还有半个月,就是她是入职素素时尚满三个月的日子,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了闭眼。
妈妈知道她拿了二等奖,但这些不代表能“转岗”,华青要的是结果,是她从行政部走出去,坐到设计部的工位上。
那张工位在长宁职场一楼,靠窗,离李芳不远,她去过无数次,送文具、送快递、路过,她太想坐在那里了。
木木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过来,编辑了一条消息:“张蕾姐,如果我想申请转岗去设计部,流程怎么走?”
写完她又后悔了,觉得自己太急了,这话不该问张蕾,消息还没发出去,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放下手机,她打开电脑,在浏览器里搜索了一下素素时尚内部转岗的流程,没有公开信息,只有OA系统的入口,她不知道自己的权限能不能看到转岗申请表,应该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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