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正准备下楼，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邵老师，稍等一下。”

木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是上次遇到过的那个留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接待台后面朝邵云淼招手。

邵云淼对她俩说了一句，“等我一下”，转身走了过去。

木木和许杉杉对视了一眼，推门出去，在门口的休息区长椅上坐下来。

隔着一道玻璃，木木隐约能看到邵云淼和那人面对面站着，那个人侧对着门口，手臂交叉在胸前，说话时微微蹙着眉头。

“……线上那么多人看了，谁还来线下学？”

“你不知道现在招个学员有多难……”

声音隔着玻璃传出来，有些模糊，但几个关键词还是落进了木木耳朵里。

“……拉动线下……不是分流……”邵云淼的声音传过来，语气平缓，但没有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许杉杉显然也听到了部分内容，侧过头看了木木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安。

玻璃门后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那人又说了几句，木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到邵云淼点了点头。

然后他侧过头看了她们的方向一眼，隔着玻璃，像是确认她们还在那里，然后他收回目光，又跟那男人说了两句，转身往门口走来。

推开门，看了一眼长椅上的两个人，说了一句：“走吧，喝饮料去。”

许杉杉和木木站起来，跟着他一起往扶梯走，木木上扶梯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还站在原地，正低头看手机，她收回目光，跟上了前面两个人的脚步。

楼下的奶茶店里，三个人各点了一杯热的，许杉杉和邵云淼都是热美式，木木依旧是小黑杯。

许杉杉放下杯子问：“刚才那个是舞蹈室老板？”

邵云淼点点头。

“他找你干嘛？”许杉杉忍不住问。

邵云淼沉默了一会儿：“他觉得我线上直播会影响线下招生。”

“什么？！”许杉杉声音高了一点：“这不是扯吗？直播只会帮线下引流，他怎么会觉得影响招生？”

木木想了想，问了一句：“舞蹈室是不是最近效益不好？”

邵云淼点头：“他们内部员工说，这两个月只发了基本工资，绩效没发。”

“那他还说了什么？”许杉杉追问。

“他说要么停直播，要么别在他那儿教了。”邵云淼语气虽然平稳，但嘴唇紧抿，暴露了他内心的想法。

“那你呢？怎么回的？”许杉杉问。

“我说考虑一下。”邵云淼低头，手指按在杯沿那道细纹上，来回磨了一下。

木木没有急着接话，只是低头搅了搅杯里的咖啡，看着咖啡液上的奶泡慢慢旋出来的一个浅浅漩涡。

许杉杉忍不住又提高了一个调门，“考虑什么呀考虑，你直播间的流量那么好，又不耽误线下课，他明显是在找茬。”

邵云淼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说的也有点道理，线下课最近确实人少了，我上周一的晚课，只来了四个人。”

“那是行情不好，又不是你直播害的。”许杉杉撇了撇嘴。

木木想了想才开口：“老板的心态不一样，他看到你直播间人数那么活跃，肯定会想“老师心思是不是已经不在线下课了”，“学员是不是都跑去上线上课了”，这个逻辑虽然不合理，但确实有他担心的道理。”

邵云淼把杯子握在掌心里，“他说他看了直播，那些动作拆解，等于把工作室的核心内容免费往外送，学员看了直播就不用来报名了。”

“这老板是活在古代吧？”许杉杉实在理解不了这种神逻辑，“线上流量只会帮线下引流，人家看了直播感兴趣了才会想来报课，把直播停了等于关掉一个免费推广课程的渠道。”

她接着又追问了一句：“那你会停吗？”

邵云淼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真停了，账号就废了，这几个月攒的粉丝，做的努力全白费了，可要是不停……这份兼职收入就没了，现在房租涨到三千，光靠直播，交完房租就剩个吃饭的钱了。”

这句话落下来，桌上安静了好几秒。

木木端起小黑杯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在桌面磕了一声轻响，她抬起头像是做了一个决定：“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开个工作室单干？”

许杉杉立刻一拍桌子：“对啊！你教得那么好，凭什么给别人打工？你自己租教室开课，那些老学员肯定认你，到时候你想直播就直播，谁也管不着你。”

邵云淼低着头，这个问题他们以前不是没聊过，但当时说说就过去了，没怎么当真，但现在形势逼得人不得不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租一间小教室，押一付三，加上装修和前期宣传，最少要十几万，我现在手上……”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没有这个数。”

木木沉默了几秒，开口道：“我手头刚好有一点闲钱，你先拿去用，算我入股。”

许杉杉也接口道：“我也能凑一点，不多，万把块还是有的，就当预售我一年的会员卡，反正你开了工作室，我肯定要来跳的。”

邵云淼抬起头，看了看木木，又看了看许杉杉，好半天，他才闷声说了一句：“你们不怕我……。”

许杉杉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邵老师，我们都信你，你想开工作室，我们全力支持。”

木木也点了点头，语气认真中带着点玩笑：“邵老师，你回去列张清单，把开工作室要准备的事项从头到尾捋一遍，算个大致的启动资金。我和杉杉就当你的天使投资人，投第一轮，等你以后做大做强，我俩也算赚到第一桶金了。”

邵云淼听完，愣了几秒，心里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猛地撞了一下，被人全然信任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好，他垂下眼，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了压，再抬起头，“好，我回去就列。”

“对了，还得起个好名字。”

“名字一定要霸气！”

深秋的夜晚，窗外已有凉意，但在这间小小的奶茶店里，三个年轻人正认真地规划着一间舞蹈工作室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