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四晚上，电视机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重播，华青靠在沙发另一头剥橘子，空气中浮着清甜的果香。

木木窝在沙发里，腿上搭着一条薄毯，两只脚蜷在身侧，整个人陷进靠垫里。

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她伸手够过来，是许鑫发来的消息：“初五早上八点五十八分，能到公司贴福字迎财神嘛？”

他用的是“能嘛”，而不是“过来一下”。语气里多了一层商量的意思。

木木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她知道初五有迎财神的说法，但没想过公司也搞这一套。

她实在不想大年初五一大早从被窝里爬起来赶去公司贴几张福字，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老板发的消息，拒绝显得太不近人情，答应又不太情愿。

华青侧过头看她：“怎么了？”木木把手机消息给她看：“年初五老板让我去公司贴福字，一般公司有这个规矩？”

华青看了一眼：“看老板吧，我明天也去公司贴，年前买好的福字对联还堆在办公室里，不过我不叫员工，你们老板倒挺有意思，年纪轻轻也信这个。”

她顿了一下，“不过做生意的大多数都信，求个心安。”

木木听她这样说，稍微踏实了一些，低头回了一条信息：“就我一个人去？”

许鑫的回复很快：“在本地过年的员工我都通知了，不会耽误大家很长时间。”

木木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靠在沙发上，想着明天要不要再穿厚一点。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的闹钟响了，木木按掉闹钟，在被窝里赖了五分钟，还是坐了起来。

客厅里飘着粥的香气，华青已经坐在餐桌旁了，面前摆着一碗白粥，一盘肉包子还有几样小菜，看到她出来，抬了抬下巴：“粥在锅里，自己盛。”

木木摇摇头：“不吃了，来不及了。”

“让张叔送你？”华青问。

木木摆摆手：“不用，地铁很方便，大过年的别折腾张叔了。”

往脖子上绕了两圈围巾，从桌上拿了一个小包子咬在嘴里，低头换鞋的时候含糊地说了句“走了”，

地铁上人很少，一节车厢里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人，都低头看手机，没人说话，木木靠在车门旁边，望着窗玻璃上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出了好一会儿神。

八点五十分，她到了公司楼下，推开玻璃门，一楼大厅空空荡荡，灯只开了一排。

许鑫坐在前台小姐姐平时坐的椅子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看到她进来，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说了句：“新年好。”

木木把围巾往下扯了扯，露出半张脸，也回了一句“新年好”。她往办公室里扫了一眼，空无一人，忍不住问了一句：“其他人呢？”

许鑫无奈地笑了一下：“张蕾说孩子要补课，李敏说出去玩了，本地过年的就你一个人来了。”

木木把到嘴边的那句“Vivian呢”硬生生咽了回去，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许鑫从台面上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福字和胶带卷，递了一卷给她，自己拿了一卷，指着大门说：“一人贴一扇门。”

木木撕下一截胶带，把“福”字按在左边那扇门的正中央，然后再用手从中间往四边压平。

许鑫负责右边那扇门，贴完后退了两步看了看，又把边角按平了一些。

木木也退后一步，左右比了一下，确认两扇门上的“福”字高度一致，左右对称。

“好了，走吧。”许鑫把胶带卷收好，转过身说：“旁边咖啡馆开着，请你喝一杯，新年第一杯。”

木木原本想婉拒，但想着大过年的驳了老板面子说不过去，便点了点头。

咖啡馆里几乎没客人，只有吧台后面一个穿围裙的女孩在擦杯子。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木木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阳光慢慢亮起来，街面上笼罩着一层浅浅的暖色。

许鑫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语气认真了不少：“你在设计部待了几个月，进步很快，两次比赛表现的都不错。”

木木“嗯”了一声。

许鑫沉默了片刻，像在斟酌措辞：“我不是经常夸人，但你的优秀表现，我注意到了。”

木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又重新低下去。

许鑫也没有接着往下说，两个人之间的安静持续了好一会儿。

“木木。”许鑫叫她名字的时候，语气跟平时有些不一样。

“我想让你知道，”许鑫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要被吧台那边放的音乐盖过去，“我对你，不只是单纯上下级的那种欣赏。”

木木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许鑫：“许总，我不想掺和到你跟Vivian之间的事里。”

许鑫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一时之间他有点吃不准木木到底知道了多少，只能又重复一遍那句话：“我和她真没什么。”

“这条朋友圈，你没看过嘛？”木木把手机拿出来，调出那张截图，推到许鑫面前。

许鑫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慢慢冷下来。看了好几秒，然后才开口：“我没看到过。”

木木把手机收了回来：“合着她设置了仅我可见，就是给我一个人看的。”

她语气没有带任何情绪，“不管她发的内容是不是真的，但对我来说，我不想被人当成靶子。”

许鑫看着她，木木把手机放回口袋：“许总，我来素素只想好好工作，另外，我有男朋友了。”

说完她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咖啡喝完，把杯子放回托盘里，“谢谢许总的咖啡，我先走了。”

她站起来，没有等他回应，推开门走了出去。

咖啡店里，许鑫坐在原处，没怎么动过。

过了好一会儿，他拿起手机点开Vivian的头像，朋友圈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十天前，他往上翻了翻，什么也没翻到，那条朋友圈他看不到，她根本没打算让他看见。

那杯咖啡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再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