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妈妈讨论了关于新中式风格之后，木木心里那个风衣廓形越来越具体：灰色是底色，肩头那片孔雀尾羽用丝线和金银线手工绣上去，青绿、淡金、浅紫、薄粉四色交替叠出羽毛的层次，绣线本身的光泽会让羽毛在不同的光线角度下呈现出细微的变化。

孔雀尾羽绣在表面上，有颜色、有光泽、有质感，那整件衣服的视觉重心就不是固定的，灰色面料本身是静的，绣上去的尾羽是动的，光一转，羽毛的颜色就跟着变化。

这种静与动之间的张力让视线在衣服上游走。

那配饰就不能“太安分”，它得在领口附近接住这个流动感，像一个标点符号，把散落的颜色收拢回来，给视线一个明确的落脚处。

她打开速写本翻到欧珀嵌银的那几页草图，欧珀的游彩和肩头那片孔雀尾羽的颜色是呼应的，青绿、淡金、浅粉、薄紫，这些颜色已经出现在绣线里了，但绣线是固定在面料表面的，而欧珀的游彩是活的。

配饰的作用不是重复一遍这些颜色，而是把它们提亮一层，像把一句话里的关键词用重音读出来。

她决定用欧珀作孔雀眼睛，不是真的眼睛，是一个意象上的点睛。

如果把那片孔雀尾羽想象成一只正从肩头向外打开的孔雀，那最上端那片羽毛的正中央就应该有一颗收住所有颜色的中心点，绣线铺开了一片羽毛，欧珀就是那颗让整片羽毛活过来的瞳孔。

她在草图上重新画了一版：一颗椭圆形的欧珀，边缘用素银包了一圈极细的银边，欧珀下方垂着一小段银链，链尾坠了一颗极小的淡水珍珠，乳白色，像一个很轻的句号。

整条链子的长度刚好到锁骨下方两指的位置，大衣领口打开的时候，欧珀正好落在灰色面料和皮肤交界的那条线上，像是颜色从衣服里流出来之后凝聚在了那一点上。

她画完这一版，放下铅笔，看了一会儿，不知道这样的配饰网上有没有？

打开浏览器搜索配饰，先翻了几家做天然石首饰的店铺，看了半天发现欧珀嵌银的成品不多，大部分都是欧珀配金或者配玫瑰金的，银镶的款式少，工艺也参差不齐。

她又搜了几家做银饰的工作室，翻买家秀、看工艺描述、对比价格区间，筛掉了那些镀银冒充纯银的，价格虚高的，最后锁定了三家，把店铺收藏了起来。

忙活了快两个小时，做完这些已经快十二点了，她打了个哈欠，关了电脑，合上速写本准备塞进帆布袋里。

犹豫了一下，欧珀配饰这块还有太多的不确定性，想了想，把那一页单独抽出来折了两折，顺手夹进床头柜上一本看了一半的书里。

周一早上，木木和往常一样到了公司，放下包坐定后，从帆布袋里抽出速写本摊在桌面上，翻到灰色大衣那页，用铅笔在袖口处补了两笔关于省道走向的标注。

旁边工位的小雯端着水杯坐下来，偏头往木木这边扫了一眼，目光在速写本上停了几秒。

木木没注意到那道目光，低着头继续在袖口的线上添了一个折角标记。

小雯收回视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轻轻搁回桌面上。

中午刚过十二点，陈思思站在走廊口冲她招了招手：“木木，吃饭去，楼下新开了一家湘菜馆，听说小炒肉不错。”

木木看了一眼电脑右上角的时间，把面料参数保存好，合上速写本拉开抽屉放进去，站起来拿上外套跟着陈思思往外走。

餐馆里人不算多，两个人各点了两个菜拼在一起吃。

陈思思夹了一筷子菜，叹了口气：“下周五就要过版了，我到现在还一头雾水，平时做的都是OL通勤装，西装、衬衫、半裙，怎么往里面加新中式啊？我翻了一堆参考图，盘扣、刺绣、对襟往上堆吧觉得俗，不堆又觉得跟新中式不沾边。”

她撇了撇嘴，“我感觉只能从图案上琢磨了，比如在衬衫领口绣个竹叶什么的，或者在西装的暗纹里藏点云纹，至少得让人看出“中式”两个字吧。”

木木想了想才接话：“我选了一个元素——孔雀。”

陈思思愣了一下：“孔雀？那不是装饰图案吗？”

木木点点头，“孔雀在中国古典文学里出现过很多次，《山海经》里就有了，唐诗宋词也常写到，它身上有一种东方特有的美学，华丽但不张扬，色彩丰富但不杂乱，这种感觉跟我想要的中式很符合。”

陈思思放下筷子，想了一下：“那个孔雀尾羽，你准备怎么做上去？工艺复杂吗？”

“绣。”木木说，“在主料上做刺绣，灰色天丝亚麻混纺做底，用丝线和金银线手工绣出孔雀尾羽的形状，颜色一层一层叠上去，绣线本身有光泽，在不同的光线角度下会呈现出跟面料基底不一样的折射效果。”

陈思思看了她一眼：“手工刺绣还要叠四层色，成本不低吧？一件衣服工时估计不短。”

“嗯，可以找专门的绣坊做刺绣。”木木没有说认识陈师傅和刘姐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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