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份的申城，乍暖还寒。

木木生日正好赶上周六，许杉杉提前好几天就在三人小群里说：“这次我来安排。”

最后她定了邵云淼工作室附近一家不大不小的日料店，她的理由是：这家店安静，包间隔音好，说话不用压着嗓子，适合咱们这种聊起来没完的。

当天中午，许杉杉带了一个六寸的蛋糕，放在桌角，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第一句话就是对邵云淼说：“你工作室那个灯光布局我回去又想了想，之前左侧的光源角度偏了，得往右移十五度。”

她说着拿手指比划了一下，“你下午方便不？我过来帮你调，很快的。”

邵云淼：“下午有课，你们要来吗？”

木木摇摇头：“我妈要我晚上回去吃饭，下次吧。”

许杉杉见木木摇头也跟着说：“那我明天再来吧。”

邵云淼点点头，伸手拿过菜单，“你们想吃什么？”

许杉杉把菜单从他手里抽走，递到木木面前：“今天寿星点单。”

木木笑了一下，接过菜单翻了翻，随便点了几样。

等菜的时候许杉杉拿起桌上的酒瓶晃了晃：“今天你生日，小酌一杯？这清酒度数很低的。”

木木看了一眼酒瓶，摇摇头：“不了。”

“怎么了？”许杉杉注意到她语气中明显的抗拒语气，把酒瓶放了下来。

木木沉默了几秒，昨天的事像一根刺梗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知道自己说了可能会扫了生日的气氛，但又有些不吐不快的感觉。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昨天晚上秀展庆功宴，周文武一直灌我酒，李芳姐帮我挡了一些，但我还是有点醉了。

后来许鑫非要送我回家，他没开去人民广场，而是绕了路，我在车上打电话给一个朋友帮忙，才下的车。”

她讲得简短，把昨晚的经过浓缩成了一小段话，没有细描，也没有加任何情绪渲染。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许杉杉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松弛慢慢收紧。“他要带你去哪了？”

“我不知道。”木木说，语气尽量保持平静：“昨晚我是真有点怕了。”

许杉杉沉默了两秒，把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搁在碟子上，碟子被磕得轻轻跳了一下，她认真地看了木木一眼：“木木，我有个想法，说了你别不高兴。”

木木抬起头：“什么？”

“离职。”许杉杉说，“别在素素待了，老板对你没安好心，总监又偷你的设计，你每天去上班提防这个防备那个，累不累？”

木木没有立刻接话，低头看着自己碗里剩的那一小团米饭，用筷子尖拨了拨，她知道许杉杉说得有道理。

“我昨晚也想过。”木木说：“可是我从行政部转到设计部，中间花了多少时间和力气，你是知道的。

“好不容易站住了脚，参加比赛拿了名次，秀展上的反馈也不错，就这么走了，我有点不甘心。”

许杉杉看着她：“可是你觉得你在那儿继续待下去，消耗和得到哪个多？”

木木没有回答。

她心里清楚许杉杉说的“消耗”是什么意思，每天要防着周文武、要绕开许鑫，这些东西会慢慢改变她做设计的状态。

以前画图的时候脑子里只有衣服本身，现在落笔之前她会想“这张图放不放桌上”，“不能轻易给人看到”，她在用一个防备的姿态做创作，这跟她当初从行政部拼了命也要转去设计部时想象的生活完全不一样。

邵云淼在一旁没有说话，只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清酒仰头喝完，又伸手拿过酒瓶给自己续了一杯。

放下杯子时，力度比平时大了一些，杯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放杯子那个动作让人看得出来他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许杉杉看了邵云淼一眼，忽然举起面前的饮料：“行了，别说那些了，今天是木木生日，喝一杯。”

她把自己的杯子举起来碰了一下木木的杯沿，又主动碰了一下邵云淼的杯子，“祝木木新的一岁，工作顺利，设计大卖，远离烂人。”

木木被她逗笑了一下，端起饮料喝了一口，邵云淼也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

木木吃着寿司，偶尔接许杉杉的话聊几句，她没注意到邵云淼的目光有时候会落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在她抬头之前又移开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清酒，杯子里的液体在暖黄的灯光下微微晃动。

他想起木木给工作室投的那十万块钱，他当时推辞过，她说“算我入股，等你做大了记得分红就行”，话说得轻描淡写的，他听得出来，她是在给他找个台阶下。

他隐隐约约知道她家境不错，那十万块钱对她来说可能确实不算什么，但他心里清楚，一个人愿意拿钱出来放在你的事业里，那不是钱的事，那是一份信任。

可现在他坐在这里，听她说昨晚被人灌酒、被人绕路差点回不了家，他发现自己连一句“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就打给我”都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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