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没有再逛下去的打算,她总觉得自己再多待一秒,陆炎就能从嘴里再蹦出一句让她招架不住的话来。
她伸手推着他的后背往国金门口走,陆炎一边被她推着往前走一边回头:“你的衣服还没买呢。”
“我有衣服,快走快走。”木木头也不抬,手抵着他的背,一路把他往门口方向推。
陆炎被她那股着急劲儿弄得哭笑不得,但还是顺了她的力,没有挣扎,只是步子走得不紧不慢,像是故意让她多推一会儿。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江边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水汽,路两边的行人来来往往,正是周末最热闹的时段。
走着走着,木木感觉脚底下有点不对劲,低头一看,左脚的运动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鞋带尖拖在地上,一下一下地蹭着路面。
她停下来正要弯腰,身侧的人已经蹲了下去。
“别动。”陆炎说了一声,伸手把两根鞋带交叉拉紧,打了两个结。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木木没动,低头看着他的头顶,他蹲下去的时候肩线依旧很平,手指修长有力,打结的力道恰到好处。他站起来偏头看了她一眼:“好了。”
木木说了声“谢谢”,把脚往前伸了伸,看了一眼鞋带,系得很牢。
她脑子里转着一些零零碎碎的念头,想起华青说过的那些话,什么权宜之计、先把证领了再说、走个形式。
她本来是信的,觉得这不过是一场配合,她负责演好自己的部分,把场面走完就行了。
但此刻她的想法有些动摇了,她好像有点入戏了,她不敢再往下想,总觉得再想一步,那个“权宜之计”的壳就要裂开一条缝,缝里会透出一些她还不知道怎么面对的东西。
回到家,华青看见两个人进门倒有些意外:“这么早就回来了?没多逛会儿?王姨晚饭还没烧好呢。”
“我先上去挑明天穿的衣服。”木木换了鞋,径直上了二楼,“饭好了叫我。”
说完也不等华青反应,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反手关上了。
华青站在楼梯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回头看了一眼陆炎,压低了声音:“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陆炎摇了摇头:“没有。”
他确实没搞明白。刚才一路走回来还好好的,他低头系了个鞋带,起来之后木木说了声“谢谢”,之后就没说什么话了。
可一进家门她直接上了楼,他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拎着那件西装外套的购物袋,低头看了看袋子,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某个没注意到的节点上做错了什么。
但他想了一圈,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系鞋带应该不算错吧?
华青看着他那一脸困惑的表情,没再追问,只是说:“别管她,你先坐会儿,饭马上好。”
二楼房间里,木木坐在床沿上,窗外的月季花开得正当时,粉白色的花瓣在夕阳里透着一层薄薄的柔光,花枝被风轻轻压了一下,又慢慢弹回来,她盯着那几朵花发呆,思绪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她发现自己有点慌,是那种“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超出我预期”的慌。
她本来想得很清楚,领证就是权宜之计,自己不会真的往心里去,可刚才他蹲下来帮她系鞋带的时候,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边界挺清楚的,知道哪些事是“配合演出”,哪些事是真的,可现在她好像有点分不清了
她害怕的不是领证这件事本身,而是她发现自己好像开始认真了,如果她认真了,陆炎真的还只是一张挡箭牌吗?
楼下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和王姨跟华青说话的动静,紧接着门口传来敲门声,陆炎在门外说了一句:“木木,吃饭了。”
“好的,马上来。”木木应了一声。
陆炎没有立刻走,在门口停了一下,确认她听见了,才转身往楼梯口走去,脚步声顺着台阶渐渐远了。
木木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在房间里又站了几秒,伸手理了一下头发,等心情差不多平复了,才拉开门,慢吞吞下了楼。
餐厅里,华青和陆炎已经坐在桌边等着了,王姨正在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来。
木木还没走到桌边,就听见华青正在跟陆炎说话:“我和老叶就这一个女儿,从小到大宠得没边了,脾气上来的时候什么都听不进去。而且小陆,双鱼座女生,性格反复无常,说变就变,你以后多担待一点。”
木木忍不住在心里哀嚎了一声:您可真是我亲妈,有你这么拆自己女儿台的么?
她不动声色地坐下来,拿起筷子,假装什么没听见。
陆炎那边倒是接得快,笑着点了点头:“青姨放心,我会让着她的。”
华青满意地哼了一声,伸手夹了一筷子菜放到陆炎碗里:“对了小陆,你是什么星座?”
木木埋头扒了一口饭,心想这剧本好像有点不按自己想象的方向走了。
“天蝎。””陆炎依旧微笑着回答道,
“吧嗒。”木木筷子上夹着的那块肉精准地掉到了碗里。
天蝎座?她默默地在心里把白天陆炎干过的每一件事迅速复盘了一遍,只买一杯奶茶,笃定她会喝不完再顺理成章接过去;还有那句“明天这张卡就要上交了”,说的时候表情无辜,服务员还夸他是“好男人”。
她当时只觉得这人有点小心机,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那哪是小心机,那是天生的战术头脑,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每一步都算好了她的反应。
木木抬起头看了陆炎一眼,他正接过华青夹过去的菜,说了声“谢谢青姨”,笑容温和,语气客气,活脱脱一个乖巧听话的好女婿模板。
木木看着他那张脸,心里默默把“腹黑”两个字贴了上去,这人绝对是算好的,每一步都是算好的,自己今天一下午都在他的计划里走来走去,还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