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走进长宁职场大门，穿过长长的走廊，迎面碰上陈思思端着水杯从茶水间出来。
陈思思看见她，有些好奇地问：“上午请假啦？”
木木点了点头：“家里有点事。”
陈思思很拎得清，没有追问什么事，只是带着点遗憾地说：“都快月底了，这半天假可是把全勤奖给泡汤了。”
木木叹了口气，半开玩笑地接了一句：“万恶的资本家，榨干牛马的每一滴汗水。”
两人嘻嘻哈哈地朝各自的工位走去，路过周文武办公室的时候，里面传来一声：“木木。”
木木停下脚步，侧头看向门内，周文武从办公椅上站起来，走到门口，不紧不慢地说：“明天下午的跨部门会议，还是你去。”
木木皱了一下眉：“我没时间，这边高定客户的设计稿还没定。”
周文武闻言，冷笑一声，话里带刺：“既然设计稿还没定，那上午还请假？”
木木抬眼看着他，“周总监，劳动法没规定员工不能请假吧？谁家没个自己的事？我来公司是干活儿的，不是把人都卖给公司了。”
周文武被她这句噎了一下，没料到她今天态度这么硬。
他目光在木木脸上停了两秒，又落到旁边端着水杯的陈思思身上：“那你去。”
陈思思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弄得一愣，随即撇了一下嘴：“我去就我去。”
说完朝木木说了声“我先过去了”，便端着水杯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像是怕走慢了再被周文武喊住安排别的活。
木木看着陈思思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又回头看了一眼周文武，他已经转身坐回办公桌后面。
木木收回目光，往自己工位走去，心里想的是，明天下午的会，陈思思去也好，她迟早要走到更高的位置上去，一个只会闷头画图的设计师是走不远的，多参加跨部门的会议，多认识几个人，对她以后只有好处。
而且陈思思那张嘴，跟谁都能聊上几句，沟通能力比设计部大部分人强，让她去比自己去合适。
她拉开椅子坐下来，翻开速写本，看了一眼上周画的那三张设计稿，然后拿起手机，把墨绿色那版拍了下来，发给了薛姨妈。
微信提示“发送成功”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进椅背里，目光还落在速写本上，却发现自己看稿子的感觉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说不上是更放松了还是更沉得住气了，总之以前她每次打开速写本，第一反应永远是“这里还能再改改”“那里好像不太对”，总觉得差一点，总觉得还没准备好。
但今天她几乎没犹豫，拍了就发，发完也没紧张，心里甚至没有那种“她会不会不喜欢”的焦虑。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两本结婚证，好像不止是把她和陆炎的名字框在了一起，还在某个她没完全意识到的地方，把她自己也松了绑。
过了几分钟手机屏幕亮了，木木拿起来一看，薛姨妈回了一条语音，时长四十多秒。
她点开，把手机贴在耳边，薛姨妈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出来。
“稿子我看了，墨绿色嘛，颜色倒是稳重的，但你有没有想过，我这把年纪穿墨绿，配上晚宴那种偏暖的灯光，整个人会显得有点闷，倒是挺沉稳的，但我不需要沉稳，我需要精神一点。
款式的大方向我没什么意见，但这个颜色，太保守了，像是我穿了十年的旧衣服。你再想想，有没有别的选择？”
语气还行，不算尖锐，但那种“我懂得比你多”的优越感，隔着屏幕都能闻得到。
木木听完，把手机放下，李芳说过“第一次定下来的方案她绝对不会直接通过，至少要准备三版备选。”
墨绿色这版从一开始就是她递出去的试水石，她没指望薛姨妈会说“好”，甚至猜到她大概会嫌颜色闷、太保守，果然，一句都没差。
她回了一个“好”字，拿起笔，在墨绿色那版的边角画了一个叉。
翻到藏红色那页，把速写本往面前拉了拉，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领口的位置停了下来。
薛姨妈说墨绿穿在暖光下会显得闷，藏红比墨绿色要暖几个色号，如果版型上不做一些调整，红光加暖光，在灯光下会显得太吸睛、太抢风头。
她想了想，把领口从原本的小立领改成了微弧的平驳领，露出的脖颈线条多一些，透气的空间就出来了。
她在纸面上重新画了一道领型线，比原来低了大约一公分，弧度更平缓，不会显得脖子短。
然后她把注意力挪到袖子上，原版是长袖，她想了想，改成七分袖，在手腕上方收住。
这样整件衣服不会因为袖子太长显得拖沓，而且薛姨妈戴镯子，露出手腕和玉镯之间的空隙，反而比遮住更有层次感。
她在袖口边缘画了几道折线，是面料自然垂落时的褶皱走向，让它坐下来的时候弧线是顺的。
最后她检查了一下腰线，位置没动，但收的幅度改小了一点点，更松弛一些。
薛姨妈身材瘦，收太紧反而显得干，松一点，人在衣服里活动自如，该有的轮廓还在，但穿的人不累。
她放下笔，把速写本立起来看了几秒，以前改稿子她会想“薛姨妈会不会喜欢”，现在她想的是“这件衣服穿在她身上合不合适”。
前者是讨对方高兴，后者是做自己该做的事，心态差了很多。
她把藏红那页放在最上面，这一版，等明天上午再给她。
不能太急，第二版和第一版之间要留点时间，让她觉得意见被认真听了，改得也没那么轻易。
木木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水，窗外阳光正好，她想：不着急。
以前她总觉得每一件事都得赶，稿子要快、反馈要快、结果也要快，好像慢一步就会被落下，但现在她发现有些事急不来，稿子要慢慢改，话要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