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民国奇案(二)(1 / 1)

木木带着修改意见回了长宁职场,在工位坐下来,打开电脑输入:佛堂复仇案。

网页跳出来的时候她发现这个案子的记载比想象中要多,她点开几篇详细报道,逐字逐句地读下去,有时候在某个细节上停下来,在速写本上记一笔。

二十岁的施小姐刚从师范学校毕业,对古文诗词也有很深的造诣。

深谷芳兰一枝春,攀绝高崖凌碧空;

纵有红花漫四野,岂无绿草染前峰;

繁枝不怕春色浅,根茂何愁冬土深;

生就山中一根草,只怕孤芳不惜春。

这是她写的一首名为《谷兰》的诗,从中我们也能看出,施小姐凌云的壮志,既不是大家闺秀也不是小家碧玉,而是自带冲天豪情的女杰。

木木在速写本上画了一条线,标注“二十岁,千金时期:洋装为主,颜色柔和但偏暖,浅蓝、淡粉、米白,面料轻软,带一点小碎花或细格纹。

那些年她穿的衣服应该是好看的,颜色明亮,款式体面,整个人看起来是明朗的,是那种还没被生活打磨过的干净。

父亲遇害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她悲痛不已,遂写下了一首明志诗“痛亲谁识儿心苦,誓报父仇不顾身”立志要为父报仇雪恨,手刃仇人,并改了名字,取“翘首望明月,拔剑问青天”之意。

后来她嫁给了一个信誓旦旦说要替她报仇的男人,生了两个儿子,那些年她还抱着一点希望,她还相信他会兑现承诺。

可是时间一年年地过去了,到了1935年,那个男人已提升为旅长,可他对复仇之事绝口不提,她再怎么催促也无济于事,最后她不再问了。

木木在速写本上又画了一条线:“婚后,旗袍为主,色调偏暗但不沉闷,藏蓝、深灰、暗红,花纹收敛一些但不死板。

面料有缎面的反光,也有绒面的哑光,面料上隐约透出一层细密的暗纹,她还画了几朵浅色暗花,藏在布料的纹理深处,就像她埋在心底的愤怒。

后来她带着两个儿子离开了,回到娘家,她开始自己练枪法,那段时间她穿的是方便行动的衣服,没有什么装饰,目的是不要引人注意。

在居士林听经的人群里,她是一个不起眼的影子,穿着一件暗色的、利落的、没有任何多余东西的外衣,袖口收得紧,下摆利落,是那种怎么动都不碍事的衣服。

木木又想了想,觉得那段时间她应该不是只有灰色和黑色,她在行动前有过等待的日子,也有过下定决心前的犹豫。

她在暗色系里又加了深墨绿和藏青,那是一种接近夜的深色,在暗处不会被人注意到,她并不是完全的复仇工具。

木木把网页关掉,速写本翻开到新的一页,在心里想象衣服穿在施小姐身上的样子。

她下笔没有先画完整的款式,而是先画了三种阶段的轮廓对比。

二十岁是宽直的、松弛的线条,整个人看起来还像是春天里的一株草;婚后是收敛的、用力的,像是一株紧绷的长春藤;复仇阶段则是直的、没有多余弧度的线条,肩线平直,袖口窄,下摆利落,像一把被磨过很多次的刀。

她在这三组轮廓旁边分别写了几个关键词:“千金:柔软、浅色、轻盈;太太:收紧、低调、暗纹;复仇:利落、暗色、内里一层浅光。”

她看了一下桌上的台历,周二下午,离下周见客户还有五天,五天时间,完成细化方案,时间还算宽裕。

周三下午,木木面前铺着两张已经完成的线稿。

第一张是二十岁的,一件浅蓝色的短袖旗袍式上衣,领口和袖口各镶了一道窄窄的白边,下面配的是同色系的半身裙,裙摆宽而轻,画的时候她特意让铅笔走得松一些,让裙摆的弧度看起来像是被风吹动了一下。

纸面上没有太复杂的线条,也没有太多阴影。

第二张是婚后的她,时间大约走到三十岁前后,一件深灰色的旗袍,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腰线收得紧了,面料上有一层浅淡的暗纹。

她在领口和袖口处做了细密的滚边处理,线脚压得平整立领服帖地贴住脖颈,从领口到前襟的弧线收得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褶量。

腰线比二十岁的洋装明显收紧了一寸,袖口窄了一些,刚好裹住手腕,木木特意把袖长画到腕骨上方,露出一小截空白,侧缝处加了一排窄窄的暗扣,细密、整齐,从腋下一直延伸到下摆。

整件衣服站在纸上安安静静的,没有一条多余的线,像是这个人学会了不把任何情绪穿在外面。

晚上八点,木木的手机弹出一条通知:邵云淼直播间开播了,她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会儿,还是点开了。

直播间里邵云淼正在教一支新舞,动作比上周流畅了一些,说话的语气也比之前放松了,看起来已经不像上周那么紧绷了。

木木扫了一眼弹幕和在线人数,发现直播间有了一位新的管理员,一个陌生的头像挂在那里,ID叫“花花”。

她点开头像看了一眼,是个没有发过动态的新号,看不出任何个人信息的痕迹,但从直播间的弹幕节奏和互动来看,这位“花花”对直播间的运营非常熟练,该感谢礼物的感谢了,该回答问题也回答了,偶尔还会插一句玩笑来活跃气氛,弹幕区一直在流动,不像上周那样乱七八糟的。

木木默默退出了直播,她没有给许杉杉发消息,没打算告诉她自己看到了什么。

她在想,许杉杉知道这件事后心里会不会难受,看到有人站在了她曾经站在的位置上,那种感觉不会好受。

如果许杉杉还没点开过直播间,那她最好永远不要知道,或者等她自己愿意点进去的时候,再让她自己看到,那时候她应该已经能用平常心对待了吧。

木木翻回速写本,继续画下一页,笔尖落在那件暗色装束的袖口位置,她勾了一道线,让袖口收窄了一点点,然后在那页纸的边角写了一个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