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点，酒店大堂已经热闹起来了。行政部的同事举着相机指挥大家站到台阶上拍全家福，喊了好几遍“高个子往后站、矮个子往前靠”，来回调了几次才拍好。

快门按下去的那一刻，有人在喊茄子，有人在比手势，木木站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帽子被风吹歪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扶正，快门已经响了。她觉得那帽子歪着的样子也许会更真实一些，也挺好的。

拍完全家福，大家陆续上了大巴，前往大沙湾。

下车之后视野一下子打开了，沙子从脚下一直铺到远远的水边，浅黄色的沙滩在太阳底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光。

有人已经开始脱鞋往水里跑了，几个小孩子拎着小桶和铲子，在离水不远的地方堆沙堡，家长蹲在旁边帮他们拍实沙子的边缘，另一个孩子在旁边用水桶接水往沙堡的护城河里倒。

木木踩着沙子往前走，脚陷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沙粒的细密和松散，走得快了会有轻微的阻力，陈思思蹲下来捡贝壳，李芳站在离水不远的地方，看着远处的海平线。

木木沿着沙滩继续往前走，想找一个稍微安静一点的地方。

走到一段人相对较少的区域时，她看到前方靠近水线的地方拉了一道警戒线，用几根短杆固定，围出一小片区域。

她放慢脚步，往那边探头看了看，一个穿着工作背心的安保人员从旁边走过来：“这边不能过去，是“流沙窝”，昨天退潮后发现的，表面看起来是干的，但下面的沙层已经被地下水泡透了，走上去很容易陷进去，每次退潮位置都可能变，只能先拉线围起来。”

能看得出来，他已经重复过很多次的提醒，“带孩子的更要注意，别让小朋友靠近这种地方。”

木木道了声谢，往后退了两步，沿着警戒线走了一段，围起来的区域大概十几步宽，海边的游客经过这一段都会自然绕开。

她转头朝陈思思和李芳喊了一声，招呼她们往另一侧走。

李芳走过来的时候也看了一眼那道警戒线：“我老家那边有个海湾也出过这种事，看着和正常沙滩没区别，其实底下是空的，很危险，老人说海边有些地方不能光看表面。”

木木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道警戒线，然后转身沿着沙滩继续往前走。

她想着，那些她不知道的暗流和看不见的坑洞，原来藏在这样一片安静的、被日光晒得发白的沙滩下。

木木和李芳在沙滩上站了一会儿，陈思思已经沿着水线跑出去老远，又折返回来，站在两人面前喘着气，指了指海面上那片踩踏着自行车的身影：“你看那个！水上自行车！五十块钱三十分钟！”

“咱们也去试试吧！我在小某书上看过有人玩这个，说在海上蹬车的感觉特别惬意。”

木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海面上几辆水上自行车正在慢悠悠地转圈，车架浮在水面上，两只充气浮筒托住车身，像一只轻量版的船被固定在自行车架底下，正沿着海面平稳地滑行。

李芳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你俩去吧，我在岸上等着。”

木木见她虽然嘴上说“你们去吧”，可眼睛一直盯着海面，目光落在那排正在海面上平稳移动的自行车上。

木木想了想说：“我胆子小，不太敢下水，还是你和思思去吧。”

陈思思在旁边已经听明白了，拉起李芳的手臂就往租车点走：“走吧芳姐，就咱们两个去，木木在岸上给我们拍照！”

李芳被她拽着走了两步，没有再推辞，抬头看了一眼海面上的车架，脚步的节奏比刚才快了一点，

木木看着她们在租车点交了钱、穿上救生衣、踩着海水走向那辆水上自行车，陈思思先跨了上去，坐到一侧的座位上，脚踩住踏板，伸手扶着车把，李芳在她旁边坐下，也把脚放上踏板上。

两个人坐定之后，工作人员从后面推了一把，车架顺着浪滑入浅水区，浮筒触到水面的发出轻微的水响，然后稳稳地浮住了。

陈思思开始踩踏板，李芳也跟着踩，自行车沿着水面朝开阔的方向缓缓移动。

木木站在沙滩上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从清晰的背影逐渐变成两个并排的黑点，自行车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缓缓扩散的弧线。

身后有人走近，脚步声被沙滩吸去了一半，在离她左边半步的距离停了下来，是Vivian。

她穿着浅色的防晒衣，目光落在远处那辆正在转弯的自行车上，像只是路过，顺便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海面。

海风把她耳侧的头发往后带了一下，她站着没动，隔了几秒才开口：“今天晚上是自助酒会，你还记得上次轮渡的事吗？”

木木怎么会不记得！那天Vivian端着一杯酒，站在她面前，面带微笑地把它洒在她的衣服上，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在看她们。

她侧头看了Vivian一眼，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怎么？你准备再泼我一次？”

Vivian转过头来，对上她的目光，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我是明着把你当敌人。”

她说完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海面，“我只是提醒你，有些人是暗地里动手脚的。”

木木看着她：“什么意思？”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Vivian的衣摆吹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才开口：“我还不能确定，但晚上你自己小心点就是。”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停留，转身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沙地在她的脚步下发出轻微的陷落声。

木木看着她的背影：“你把话说清楚。”

Vivian没有回头，步子也没有放慢。

木木站在原地，风吹过她脚踝，带起一小片薄薄的干沙，沿着地面缓缓滑过。

那道背影已经融入了沙滩的人流之中，仿佛她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