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敏端着杯果汁，特意绕了半个场子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冲木木笑了一下：“木木，你现在好厉害呀，这大半年我在滨江职场老是能听到你的消息，说你一个人撑起了整个戏服项目！”

木木谦虚地笑了笑：“不是我一个人，同事一起帮忙做的，大家都有出力。”

韩小敏碰了一下她的杯沿：“不管怎么说，你已经能挑大梁了，就是厉害。”

木木看着她，想起当初去滨江职场那阵子，那时她心态最不确定，每天坐在工位上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韩小敏是少数几个没让她觉得更焦虑的人。

她笑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谢谢你，小敏，一起加油。”

韩小敏点点头，也没多客套，端着杯子走了，木木看着她回到同事中间，重新加入了那边正在进行的对话。

木木把杯子放回桌沿，正准备去冷餐区拿点东西，张蕾端着两只酒杯朝她走过来了。

红色的酒液在杯壁里轻轻晃荡，笑容很热情，带着一种不容你拒绝的熟稔。

木木看到那两只杯子的瞬间，就知道避不开了，最近她忙得脚不沾地，确实很久没和张蕾正面对过话，眼下这个场合，碰上了不寒暄几句也说不通。

她把刚放下的果汁杯又端了起来，脸上堆起笑，等着张蕾走到面前。

张蕾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果汁杯，笑了一声：“还喝果汁啊？这次都拿优秀员工奖了，不喝一杯庆祝一下？”

她说着，把自己手里的一只酒杯往前递了递，木木看着那杯酒，脑子里立刻闪过上次差点喝断片的画面，连连摆手：“张蕾姐，你知道的，我喝不了酒，今天就以果汁代酒，心意到了就行。”

说着她主动喝了一大口果汁，以示尊敬。

张蕾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手把木木手里的果汁杯抽走，放回桌上，同时将自己手里的酒杯塞进木木手里，动作丝滑流畅。

“你现在不一样了，木木，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也得学着和各种人打交道。”

她语气带着那副过来人的调子，“职场上有些场合你避不开，该喝的酒、该说的话、该有的姿态，都是成长的一部分，你觉得呢？”

木木低头看着被硬塞进手里的酒杯，杯壁贴着掌心，凉意沿着皮肤渗进来。

她对张蕾的印象一直不错，知心、体面、做事周到，工作能力强，以前在行政部的时候，张蕾一直给她的感觉是可以放心相处的人。

但此刻，那些看似熨帖的话从张蕾嘴里说出来，落在她耳中，却让她感到很不舒服，心里那根弦突然绷紧了。

她扯了一下嘴角，勉强笑了一下：“谢谢张蕾姐提点，我知道了。”

张蕾看了木木一眼，好像这个回答她并不满意，又稍微往前走了一步，举起自己手里的酒杯，杯沿轻轻碰了一下木木手里的杯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不用谢，真要谢我，就把这杯喝了，别让我白来一趟。”

木木正要再推脱，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低头拿起来一看，屏幕上只有短短一行字，来自Vivian：“不要喝。”

她盯着那三个字一瞬间有些晃神，又抬起头看向张蕾，张蕾还端着酒杯站在那里冲她笑，笑容和刚才一样温和、一样周到，一样带着那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熟稔。

但木木此刻看着她，觉得自己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那些她以为的知心和周到，此刻在她眼里像是一层被调整过亮度的滤镜，正缓缓褪去，露出底下她从未留意过的轮廓。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酒杯，酒液的颜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以前喝过更烈的酒，也敬过更远的桌子，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她发现那张看上去最无害的脸，竟然是一张她从未真正看清过的脸。

她朝张蕾笑了笑，举了举手机，语气很自然：“客户问设计上的事。”

然后低头快速回了一条消息给Vivian：“打个电话给我。”

发完之后，她抬起手，举了举杯子：“蕾姐这么说了，那我少喝一点。”说着便把杯沿往唇边靠了靠。

张蕾看到那个动作，脸上的笑容更加舒展了一些，就在这时，木木的手机响了，她顺势放下酒杯，接起电话：“薛老师？您说。”

张蕾在旁边保持着微笑，但那笑意底下的失望已经快要兜不住了。

木木一边对着电话说话，一边目光在场内快速扫了一圈，她用手掩住话筒，轻轻拉了拉张蕾的衣袖：“蕾姐，那边好像有人在找你。”

张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远远看见Vivian正站在甜品台旁边，朝她招手。

张蕾脸上露出一个不耐烦的神情：“我过去看看。”说完她放下酒杯，转身朝那个方向走过去了。

木木点了点头，假装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目光落在放在桌面上的那两杯酒上，张蕾转过身的瞬间，她没有犹豫，快速伸手，把自己面前的酒杯和张蕾那杯交换了位置。

两杯酒放在各自的杯垫上，颜色一致，液面高度相近，看不出任何差别，她不知道这杯酒里到底有什么，但只要张蕾喝下去，答案自然会浮上来。

没过多久，张蕾回来了，一边走一边带着点无奈的语气：“甜品台的布丁没了，Vivian却非要吃布丁，我让酒店大厨补货了，真是服了她了。”

木木没有顺着她的话吐槽，端起酒杯，笑了笑：“蕾姐，今天我就舍命陪君子了，如果不是你，我肯定不会喝的。”

张蕾也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朝木木举了举：“这才是真心实意的好姐妹。”

杯沿轻轻磕在一起，发出脆响。

张蕾仰头把杯中酒喝完，杯底朝下，朝木木亮了一下，语气带着不容推脱的笑意：“该你了，别留底。”

木木也端起酒杯，仰头喝完，酒液在舌尖漫开的味道，很苦很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