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靠着门板，心跳还没完全落回原位，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整个人猛地一缩，低头一看，是许鑫发来的消息：“木木，你在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能听我解释吗？”

她盯着那行字，没有回，现在他说的任何一个字她都不会信。

她不敢开灯，在黑暗中坐下，过了一会儿，屏幕又亮了一下，这次是Vivian：“刚才许鑫让我过去把张蕾弄回了她自己房间。你现在在哪？”

木木看着屏幕，Vivian不再叫“许总”了，她不知道Vivian找她是为了确认她的位置？还是真的有事？但至少，前面她们是在同一条战线上。

她回了一条：“许鑫也在找我。”

Vivian回复得很快：“我知道，他刚才在餐厅转了一圈，那样子就是在找你。”

木木问：“你找我有事？”

Vivian：“你不想知道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木木想起许鑫那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想起张蕾递酒时的笑脸。

想起刚到行政部的时候，张蕾耐心地带着她适应环境，她作为一个新人，对她全然信任。

可就是这个曾经让她觉得可以依靠的人，今晚把酒杯推到她面前，笑着说“这是成长的一部分”。

她不清楚张蕾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也许以前就是，只是她一直没有看清。

她回了一句：“我在自己房间，你过来吧。”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几声很轻的敲门声，木木起身走到门后，从猫眼里看了一眼，走廊的灯光下只有Vivian一个人。

木木拧开门锁，把门拉开一条缝，确认她身后没有跟着别人，才侧身让开门口。

Vivian进门后径直走到靠窗的沙发上坐下，木木带上门，转过身来，没有拐弯抹角：“张蕾是怎么回事？”

Vivian靠在沙发背上，伸手把玩茶几花瓶里的那支插花，“其实我并不知道全貌，那天晚上，许鑫电脑屏幕没关，我不经意瞥到张蕾和他的聊天对话框，除了确认这次团建的具体安排，还提到了你。”

她轻轻扯下了一片花瓣，“张蕾早就看出来许鑫对你有意思，她主动提出，趁这次机会让许鑫“心想事成”。许鑫没有反对，只回了一句：事情办成的话，行政总监的位置跑不了。”

木木听着，手心微微发凉：“所以你提醒我，是因为你看到了这个？”

“对。但我不知道张蕾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所以只能提醒你多留个心眼。”

木木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帮我？”

Vivian笑了一下，笑意没达眼底：“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

她看着木木，“你知道我怎么会看到许鑫的电脑？因为他有需要的时候，还是会让我去他住的地方。”

木木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想了一下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Vivian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什么好惊讶的，他是个正常的男人，而我是那个随叫随到的人。”她说到“随叫随到”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嘲。

木木有些不解：“你就愿意这样作贱自己？”

Vivian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我确实是在作践自己，可我就是傻。”

她抬起头，“从本质上说，我和张蕾是同一类人，她图的是权，我图的是人。今天我和你站在同一条线上，是因为利益一致。但如果有一天我们的利益发生了冲突，我可能会做出比张蕾更过分的事。”

她说完，仿佛是要替自己找补，又说了一句：“职场就是这样，就算是陈陈、韩小敏，那些现在看起来无害的人，到了某个职位上，有了利益冲突，也会变成我和张蕾这样的人。”

木木沉默了很久，昨天自己还站在台上领优秀员工的奖，那一刻她真心觉得自己在这个公司找到了归属感，而现在，那些感觉掉在地上摔得稀碎。

“你今天晚上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Vivian站起身，把手中那支已经被她揉碎的花扔在茶几上：“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职场没有你看起来那么简单，趁早离开素素，离许鑫远一点，否则我不保证你下次还有这么好的运气。”

她说完，抬脚走向门口，木木在她身后喊了一声：“等一下。”

Vivian停下脚步，回过身：“怎么了？”

木木看着她说：“谢谢你今天给我上了一课。但我有一点不认同你，不是所有人都会变成你和张蕾那样，我认识的人里，有为了帮我加班到晚上十点的同事，也有在我怀疑自己的时候告诉我“你配得上”的人。职场里有黑暗的地方，但也有在黑暗里还愿意伸出手的人。”

她看着Vivian的眼睛，“我相信世界上善良的人更多。”

Vivian站在门口，停了一刻，嗤笑了一声：“你愿意信就信吧，希望你运气一直这么好。”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门轻轻合上，脚步声顺着石板路的方向走远，越来越轻，最后被夜色吞没。

木木没有动，窗外的海风还在吹着，带着深夜的潮气渗过窗缝。

她低头看着手机，许鑫那条消息孤零零挂在那里，她没有回。

但她知道，明天她还是会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像是这个晚上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第一次觉得累了，是那种厌烦的感觉，也许真的该离开素素了。

自己当初费了不少力气才进了设计部，先是行政部，再曲线救国到了设计部，一步步走到现在，好不容易做出了一点成绩，正是她最有信心的时候，却要开始考虑离开了。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是以这样的方式，考虑要不要跟当初挤破头想进来的地方道别。

叹了口气，在黑暗中坐了很久，觉得自己正在被一种疲惫感包围，而那层滤镜已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