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龙巢缚雀(1 / 1)

戚澈然醒来时,耳边先响起一阵冰冷的锁链轻响。

昏迷前最后留下的,是地牢里玄夙归那句命令。

“安置长乐宫。”

潮湿发霉的石墙已经换成一根直抵穹顶的蟠龙金柱。

黑龙盘绕柱身,鳞片在灯火下泛着冷光,龙首伏在高处,恰好垂向柱下。

玄铁镣铐扣住他的双腕,两条锁链斜斜绷开,将双臂高悬在身体两侧。

肩背贴着冰冷柱面,脚尖堪堪踩稳金砖,稍一换力,铁环便擦过尚未结痂的伤口。

长乐宫。

乌金灯架沿殿墙排开,鲛纱垂地,重重帷幔绣满暗金龙纹。

华贵得过分,也封得严严实实。

银白长发从肩头散下来,几缕压在锁链下。

双臂被迫抬起以后,原本宽松的月白衣袍也被扯紧几分,腰线收得清瘦,腕间干涸的血迹一路蹭进袖口。

他脸色仍白,眼尾还留着伤后的淡红。

这副模样若落在楚京那些世家小姐眼里,只怕又要惹出一堆闲话。

戚澈然对此早已习惯。

不远处的黑玉几案上摆着一张古琴。

玄夙归答应给他的东西,真的送来了。

古琴旁边还横着一柄缺口斑驳的青锋剑。

阿晏的剑。

那柄剑跟了宴清歌六年,如今却被摆在玄夙归的寝殿里,离他不过数步。

戚澈然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缓缓蜷动右手。

指节还能弯。

昨日留下的龙牙印隐隐发疼,这双手终究保住了。

“公子……”

一道轻得发颤的声音从柱旁传来。

“腕上若是难受,奴婢替您垫块软帕吧。”

一名淡青宫裙的侍女跪在金柱侧边,手里攥着一方白绢。

她年纪不大,低着头,说话时连声音都压得很轻。

“你叫什么名字?”

侍女怔了一下,抬起脸。

灯火落进那双清冷桃花眼里。

“总不能以后一直叫你宫女。”

青蘅明显晃了神。

眼前的人刚从地牢被送出来,腕间还锁着玄铁,脸上也带着伤色。

偏偏那张脸在灯下依旧漂亮得惊人,银白长发垂在肩头,稍微放缓一点声音,便让人很难再把他和“楚国罪俘”四个字放在一起。

她耳尖很快红了。

“奴婢……青蘅。”

“青蘅...”

“很好听。”

青蘅慌忙垂下眼。

“公子谬赞。”

“我现在连手都抬不起来,往后怕是少不了麻烦你。”

“这是奴婢分内之事。”

戚澈然将她的反应记在心里。

长乐宫一日几次换值,宫门由哪一营看守,天牢又在什么方向,都可以慢慢问。

先让她习惯同自己说话。

殿外忽然传来一片整齐的跪地声。

浓烈的龙涎香穿过门缝。

戚澈然小腹猛地一烫。

白莲像被火舌舔过,热意沿着腰腹直钻脊背。他手指骤然收紧,锁链碰上金柱,发出一声脆响。

玄夙归的脚步尚在殿外,这具身体已经先认出了她。

殿门轰然打开。

黑金衣摆曳过金砖。

玄夙归一步步走进来,宫人齐齐伏地。青蘅额头紧贴地面,肩背僵得发直。

龙涎香越来越浓,小腹白莲也跟着一阵阵发热。

玄夙归停在金柱前,鲜红护甲挑起戚澈然一缕散在胸前的银发。

“继续。”

“方才聊得不是很好?”

她沿着那缕长发慢慢捋下去。

“先问名字,再夸一句好听。等她心软了,再问长乐宫的门往哪开,禁军什么时候换值。”

“陛下倒是喜欢替别人安排心思。”

“那便当朕猜错了。”

玄夙归的手落向他腰腹。

隔着一层衣料,白莲的热意已经渗进掌心。

她指尖微微一顿。

“朕进门之前,它就在烫?”

玄夙归指腹压上莲心。

“看来昨日教会它的东西,它记得比你牢。”

灼热炸开。

戚澈然腰腹骤然绷紧,肩背重重抵上金柱。

黑龙气息沿着莲印往血脉里钻,白莲一阵阵收紧,连膝弯都被逼得发软。

玄夙归五指压过花心。

“继续算。”

戚澈然咬紧牙关。

“青蘅愿不愿意替你送信?”

“她若真替你弄来钥匙,你准备走哪扇门?”

掌心又沉了一分。

戚澈然眼尾很快染上薄红,呼吸也乱了。

“只要宫墙还在,总会有门。”

“有门,就想走?”

“难道陛下把我绑在这里,还指望我喜欢上这座笼子?”

玄夙归抬手挑起他的下巴。

“刚才笑得挺好看。”

“可惜是假的。”

指腹擦过他被咬出血色的唇角。

“现在这样倒是真的。”

戚澈然偏过脸。

玄夙归松开白莲,灼热稍稍退去。

“想用便用。”

“人给你留着。”

戚澈然抬起眼。

青蘅还跪在几步之外,再往后,是尚未彻底合拢的殿门。

他的目光只在那里停了极短的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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