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澈然醒来时,耳边先响起一阵冰冷的锁链轻响。
昏迷前最后留下的,是地牢里玄夙归那句命令。
“安置长乐宫。”
潮湿发霉的石墙已经换成一根直抵穹顶的蟠龙金柱。
黑龙盘绕柱身,鳞片在灯火下泛着冷光,龙首伏在高处,恰好垂向柱下。
玄铁镣铐扣住他的双腕,两条锁链斜斜绷开,将双臂高悬在身体两侧。
肩背贴着冰冷柱面,脚尖堪堪踩稳金砖,稍一换力,铁环便擦过尚未结痂的伤口。
长乐宫。
乌金灯架沿殿墙排开,鲛纱垂地,重重帷幔绣满暗金龙纹。
华贵得过分,也封得严严实实。
银白长发从肩头散下来,几缕压在锁链下。
双臂被迫抬起以后,原本宽松的月白衣袍也被扯紧几分,腰线收得清瘦,腕间干涸的血迹一路蹭进袖口。
他脸色仍白,眼尾还留着伤后的淡红。
这副模样若落在楚京那些世家小姐眼里,只怕又要惹出一堆闲话。
戚澈然对此早已习惯。
不远处的黑玉几案上摆着一张古琴。
玄夙归答应给他的东西,真的送来了。
古琴旁边还横着一柄缺口斑驳的青锋剑。
阿晏的剑。
那柄剑跟了宴清歌六年,如今却被摆在玄夙归的寝殿里,离他不过数步。
戚澈然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缓缓蜷动右手。
指节还能弯。
昨日留下的龙牙印隐隐发疼,这双手终究保住了。
“公子……”
一道轻得发颤的声音从柱旁传来。
“腕上若是难受,奴婢替您垫块软帕吧。”
一名淡青宫裙的侍女跪在金柱侧边,手里攥着一方白绢。
她年纪不大,低着头,说话时连声音都压得很轻。
“你叫什么名字?”
侍女怔了一下,抬起脸。
灯火落进那双清冷桃花眼里。
“总不能以后一直叫你宫女。”
青蘅明显晃了神。
眼前的人刚从地牢被送出来,腕间还锁着玄铁,脸上也带着伤色。
偏偏那张脸在灯下依旧漂亮得惊人,银白长发垂在肩头,稍微放缓一点声音,便让人很难再把他和“楚国罪俘”四个字放在一起。
她耳尖很快红了。
“奴婢……青蘅。”
“青蘅...”
“很好听。”
青蘅慌忙垂下眼。
“公子谬赞。”
“我现在连手都抬不起来,往后怕是少不了麻烦你。”
“这是奴婢分内之事。”
戚澈然将她的反应记在心里。
长乐宫一日几次换值,宫门由哪一营看守,天牢又在什么方向,都可以慢慢问。
先让她习惯同自己说话。
殿外忽然传来一片整齐的跪地声。
浓烈的龙涎香穿过门缝。
戚澈然小腹猛地一烫。
白莲像被火舌舔过,热意沿着腰腹直钻脊背。他手指骤然收紧,锁链碰上金柱,发出一声脆响。
玄夙归的脚步尚在殿外,这具身体已经先认出了她。
殿门轰然打开。
黑金衣摆曳过金砖。
玄夙归一步步走进来,宫人齐齐伏地。青蘅额头紧贴地面,肩背僵得发直。
龙涎香越来越浓,小腹白莲也跟着一阵阵发热。
玄夙归停在金柱前,鲜红护甲挑起戚澈然一缕散在胸前的银发。
“继续。”
“方才聊得不是很好?”
她沿着那缕长发慢慢捋下去。
“先问名字,再夸一句好听。等她心软了,再问长乐宫的门往哪开,禁军什么时候换值。”
“陛下倒是喜欢替别人安排心思。”
“那便当朕猜错了。”
玄夙归的手落向他腰腹。
隔着一层衣料,白莲的热意已经渗进掌心。
她指尖微微一顿。
“朕进门之前,它就在烫?”
玄夙归指腹压上莲心。
“看来昨日教会它的东西,它记得比你牢。”
灼热炸开。
戚澈然腰腹骤然绷紧,肩背重重抵上金柱。
黑龙气息沿着莲印往血脉里钻,白莲一阵阵收紧,连膝弯都被逼得发软。
玄夙归五指压过花心。
“继续算。”
戚澈然咬紧牙关。
“青蘅愿不愿意替你送信?”
“她若真替你弄来钥匙,你准备走哪扇门?”
掌心又沉了一分。
戚澈然眼尾很快染上薄红,呼吸也乱了。
“只要宫墙还在,总会有门。”
“有门,就想走?”
“难道陛下把我绑在这里,还指望我喜欢上这座笼子?”
玄夙归抬手挑起他的下巴。
“刚才笑得挺好看。”
“可惜是假的。”
指腹擦过他被咬出血色的唇角。
“现在这样倒是真的。”
戚澈然偏过脸。
玄夙归松开白莲,灼热稍稍退去。
“想用便用。”
“人给你留着。”
戚澈然抬起眼。
青蘅还跪在几步之外,再往后,是尚未彻底合拢的殿门。
他的目光只在那里停了极短的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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