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死局博弈(1 / 1)

玉痕手背青筋根根绷起。

刚刚偏开一寸的幽黑圆洞,又缓缓压回戚澈然心口。

他扫了一眼袖边的淡青丝线,抬手将它拂落。

“御雀倒是会问。”

“眼下该担心的人,是你。”

戚澈然靠在墙边,目光始终落在那件怪异铁器上。

玉痕左手探进袖中,取出一只细长白瓷瓶,沿着矮案轻轻一推。

瓶底擦过木面,发出细微沙响。

瓶口封着一层完整白蜡。

“御雀说得对。”

“你若死在这张榻上,确实会给我惹来天大的麻烦。”

他指尖点了点瓷瓶。

“所以我给你留了一条更干净的路。”

“你想跟我做交易?”

“是成全。”

玉痕俯身靠近了一些。

“昨夜送进天牢的药,宴姑娘已经用上了。”

戚澈然藏在袖中的手指骤然收紧。

“可她伤口腐烂得太深,那点金创药压不住。”

“狱医最多只能替她吊住一日。”

玉痕连昨夜送药的时辰都说得分毫不差。

他的手已经伸进了天牢。

“这瓶叫散魂散。”

“服下以后,人会像伤重力竭一般沉睡,直到子时才断气。”

“脉象干净,太医院查不出毒。”

玉痕将瓷瓶又推近半寸。

“药瓶会被我带走。”

“内侍司今日的名册上,进长乐宫送衣的人依旧是青蘅。”

“替我盖下朱印的人,今夜之后也开不了口。”

“等你断气时,我已经回了冷宫。一院宫人都能替我作证。”

他安排得很细。

从青蘅失踪,到木牌、名册、药效发作的时辰,每一处都提前堵住。

“你自己喝下它。”

“今夜,宴清歌便能用上真正救命的药。”

“风头过去后,我还能把她从死牢名单上摘出去,换一座牢房,换一个身份。”

玉痕声音轻柔,像是在替他描绘一条生路。

“你若不肯,她便只能烂死在天牢。”

戚澈然盯着那只白瓷瓶。

阿晏伤重是真。

昨夜的药压不住伤势,也未必是假。

玉痕敢把散魂散摆到他面前,便已经做好了今日不能善了的准备。

“自己选吧。”

“她活,还是你活。”

“你不敢。”

戚澈然忽然开口。

玉痕眉梢微抬。

“御雀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我看得起的是玄夙归。”

戚澈然嗓音仍哑,字音却极清楚。

“名册可以改,朱印可以假,人证也可以杀。”

“可那个疯子不需要证据。”

玉痕眼神微沉。

“我死在她的长乐宫里,她不会坐在案前慢慢查一瓶毒药。”

“今日送过衣的人,碰过木牌的人,替青蘅传过话的人,她会一个个拖出来。”

戚澈然望着他。

“查不清,便全部杀了。”

玉痕扣住机括的食指轻轻一紧。

“只要她怀疑到你,冷宫里那些替你作证的人也会一起死。”

“你以为一张名册,拦得住一条发疯的龙?”

殿内安静了片刻。

玉痕很快笑了。

“所以我才让你自己喝。”

“你亲手选的路,她再疯,也只能恨你不肯活。”

“怎么会恨我?”

戚澈然抬起眼。

“我若真喝下去,她会记我多久?”

玉痕唇角的笑意淡了一线。

“她费尽心思把我抢进长乐宫,掐着我的脖子逼我叫主人,亲手给我熬药、喂饭、上药。”

“最后,我却宁愿死,也不肯留在她身边。”

戚澈然声音很轻。

“玉痕,你觉得她会忘吗?”

握着铁器的手微微一僵。

戚澈然终于找到了那道缝隙。

“我死了,只会变成她心里永远拔不掉的一根刺。”

“你就算以后真能走到她面前,她看见你,也会想起今日死在这里的人。”

玉痕眼底的温润渐渐退去。

“那又如何?”

“你死了,位置总会空出来。”

“尸体能空出一张榻,却空不出她心里的位置。”

戚澈然抬手,将青蓝剑穗放在膝上。

“你若真想赢,便不该让我死。”

玉痕的目光落在那截穗子上。

“你该让我走。”

“让我带着这枚剑穗,从她亲手关上的笼子里逃出去。”

戚澈然指腹缓缓压过粗糙穗结。

“让她知道,她养在怀里的御雀,从头到尾都在等别人来救。”

“她熬的粥、喂的药,还有逼我喊出的那声主人,什么都没换来。”

玉痕眼神终于动了。

戚澈然将剑穗往前推了一寸。

“我若死了,她会记我一辈子。”

“可我若亲手背叛她,她才会真正痛。”

抵在心口的铁器迟迟没有再压下。

“玉痕。”

戚澈然看着他。

“那才是你能趁虚而入的时候。”

玉痕明知这番话句句带毒,视线却仍停在青蓝剑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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