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主人开恩。”
最后一个字落下,龙极殿静得落针可闻。
玄夙归垂眸看着跪在脚边的人。
银发散在金砖上,月白华服从肩头铺落,御赐金腰封压着腹间红莲。
满朝文武看见的,是秦帝新得的御前珍物。
衣冠华贵,却跪在龙椅边。
像一轮被硬生生拖下云端的楚国旧月。
戚澈然撑着最后一线脊骨,袖中的手深深抠进砖缝。
他跪下,是为了让活着的人多一口气。
这笔账,还远没算完。
玄夙归伸手托住他的下巴。
“起来。”
戚澈然撑着金砖起身。
散落银发滑过肩头,通红的眼尾正撞进那双金色竖瞳里。
玄夙归拇指在他眼尾蹭了一下。
“主人听见了。”
她看了片刻。
“朕喜欢你这样求。”
戚澈然盯着她。
她偏偏迟迟不说那个“准”字。
玄夙归重新靠回龙椅,目光越过御阶,落到百官最前方。
“不过在说他们之前,朕还有一双眼睛要处理。”
李若昭浑身一僵。
“丞相。”
她立刻伏下。
“臣在。”
玄夙归指尖轻点扶手。
“朕方才是不是说过,谁再用看俘虏的眼神看他,朕便取谁的眼?”
李若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陛下,臣……”
“从他进殿到现在。”
玄夙归抬眸。
“三十七回。”
满殿朝臣脊背同时发寒。
戚澈然也看向她。
方才她一直在听奏、问话、逼他下跪。
可李若昭看了他多少次,她竟一回都没漏。
玄夙归从腰间抽出匕首,随手扔下御阶。
刀尖擦过金砖,停在李若昭手边。
“自己留一只。”
她袖口垂在戚澈然膝侧,恰好压住那根青蓝剑穗。
“等朕动手,两只都别要了。”
李若昭伸手去拿匕首。
刀柄第一次从指间滑出去。
第二次,她才勉强握住。
满殿臣子尽数伏低了头。
片刻后,一声压抑到变形的惨叫撞上殿梁。
血泼上金砖。
几滴溅到戚澈然脸侧。
玄夙归眉心瞬间压低。
她捏住戚澈然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向自己。
分叉舌尖从红唇间探出,直接卷走了他颊边那颗温热血珠。
湿热擦过皮肤。
戚澈然肩背骤然绷紧。
贴得太近的龙息烫过小腹红莲,骨血里那道属于玄夙归的脉动随之收紧,带起一阵令人厌恶的酥麻。
玄夙归舔去唇角最后一点血色。
“脏。”
她这才朝李若昭看去。
李若昭捂着左眼跪在血泊里,惨叫被死死堵在喉咙深处。
玄夙归替戚澈然拢好散乱的衣襟。
“朕罚的是她们不知分寸。”
她指腹从戚澈然颈侧轻轻擦过。
“脏东西敢溅到你身上,也该罚。”
殿中百官伏得更低。
这一刻,御雀二字的分量彻底变了。
听着像辱名,落在玄夙归手里,却成了一道碰不得的禁令。
轻慢他,觊觎他,甚至多看几眼,都要先掂量自己还想不想留着眼睛。
戚澈然看着血泊里的李若昭,又看向满殿低垂的头颅。
红莲是她给的羞辱。
也是玄夙归亲手划下的禁区。
她要天下都知道,这个人归她。
谁敢碰,谁就付代价。
“好了。”
玄夙归靠回龙椅。
“这件小事了了。”
她终于将视线落向御阶下的云城旧人。
“云城俘虏。”
“按律,都该死。”
戚澈然心口骤沉。
玄夙归抬起手,指尖从那些人身上一一扫过。
“方才朕说,你肯求,朕便考虑饶他们的命。”
她唇角微微扬起。
“现在朕考虑好了。”
“一个一个求。”
戚澈然猛地抬眼。
她把一条生路拆成了许多份。
要他为了每一条命,再低一次头。
玄夙归显然很喜欢他此刻的神情。
“带第一个过来。”
禁卫走进俘虏中,将周禹押到御阶前。
她身上的旧甲早被剥去,衣袍浸着干涸血迹,双膝落地时仍将腰背挺得笔直。
周禹。
云城旧教头,戚家军中退下来的老人,半辈子都在校场教人握刀。
“老奴周禹,见过秦帝。”
玄夙归撑着额角,连眼皮都懒得抬。
周禹也不在意。
她只看向戚澈然。
“公子。”
戚澈然五指骤然收紧。
“周姨。”
这一声落下,周禹眼底终于泛起湿意。
她却笑了。
“老奴这条命,本该丢在云城城头。”
“拖到今日,已经赚了。”
戚澈然往前一步。
玄夙归的手从身后扣住他的腰。
周禹看见那条刺目的金腰封,也看见他眼底压着的血丝。
“小时候你握不稳剑,老奴总骂你娇气。”
“现在看来,是老奴骂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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