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笼落锁后的第三日,玄夙归亲临云城北线。
议事殿内跪满黑甲将领,甲片上的寒霜还没化。报信女将伏在最前方,额头几乎贴上金砖。
“陛下,戚寒衣率三万戚家军精锐,自西岭绕回云城。”
“昨夜烧了三处粮仓,又截下两支押粮队。”
“北门外,已经见到银鹤旗。”
三万戚家军绕过南线,烧粮、断烽,直接杀回云城北门。
够大胆,也够不要命。
玄夙归指尖轻敲扶手。
“还有呢?”
报信女将背脊一紧。
“戚寒衣打出的旗号是……”
苏离雪抬眼扫过去。
女将咬牙道:
“迎回戚公子,复我楚土。”
玄夙归指尖停了。
“迎回?”
满殿将领齐齐低头。
她起身走下御阶。
“把朕的御雀带上北门城楼。”
苏离雪俯首。
“是。”
玄夙归从众将之间走过。
“让她们看清楚。”
“她们要迎回去的戚公子,如今归谁养着。”
云城北门风声猎猎。
戚澈然从随驾金笼里出来时,唇上几乎看不见血色。
两名侍卫跪在笼外。
玄夙归亲自扣住他的腕骨,将人带到身侧。
三日里,他吃进去的东西少得可怜。墨霄玥临死前那句无声的“回家”,到现在还扎在耳边。
玄夙归给他换了月白衣袍。
颈间金环依旧醒目,金线腰封束得很低,染红的莲印露在衣料之间。
他踏上城楼的那一刻,银鹤阵前明显乱了一瞬。
有人看见了金环,也有人看见了腰封下那朵已经彻底染红的莲印。
戚家嫡公子尚未成婚,白莲却已经红了。
阵前很快响起压不住的怒骂。
戚寒衣握枪的手骤然攥紧,银甲护手被捏得咯吱作响。
玄夙归将那些声音全听进耳中,反而抬手压上戚澈然腰间的红莲。
“看清楚。”
她声音不高,城楼上的秦军却听得分明。
“你们要迎回去的人,白莲是朕亲手染红的。”
戚澈然腰间猛地绷紧。
玄夙归却已经揽着他走到城垛前。
白马上,戚寒衣仰头望向城楼。
戚澈然喉间发紧。
“姐姐。”
“然然!”
戚寒衣的声音撞过城墙。
“姐姐来接你回家!”
戚澈然眼底一下热了。
回家。
这两个字从城下传上来,竟还会让他疼。
身后龙涎香渐浓。
玄夙归从后方揽住他的腰,将人扣进怀里。
“她们可不只是来救你。”
她望着城下银鹤旗。
“迎回戚公子,复我楚土。”
“在她们眼里,你是戚家的旗,是聚拢楚军的火。”
玄夙归掌心重新压住腰封下的红莲,隔着衣料把他往自己怀里收紧。
“朕不一样。”
“朕只要你。”
她将戚澈然往城垛前带了半步,让三万戚家军都看清那只扣在他腰间的手。
“军心、国土、戚家的名声,朕都不稀罕。”
“朕只要你活在朕手里。”
城下传来一片兵刃出鞘声。
玄夙归望向戚寒衣。
“三万精锐离开南线,绕西岭来云城。”
“胆子不小。”
“等南线秦军回压,她们就会被堵死在云城与西岭之间。”
戚澈然转过脸。
“放过她们。”
“求朕?”
“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玄夙归抬手。
城楼上的重弩同时转向城下。
“那就告诉她们。”
她把戚澈然推到最前方。
“说你是朕的人。”
“让戚寒衣带着银鹤旗滚回楚国。”
戚澈然看着城下三万楚军,看着戚寒衣肩上的银甲,也看着那面从小就在戚家校场升起的银鹤旗。
玄夙归贴在他耳后。
“三声之后还不开口,朕就从下面挑一千个人死。”
她抬起食指。
“一。”
北风卷动银鹤旗。
“二。”
戚澈然扶住城垛。
“三。”
“我说。”
三万楚军齐齐抬头。
“姐姐!”
戚澈然的声音借着北风传下去。
“带兵回去!”
“别管我!”
金环磨过喉骨,他仍把脊背撑得笔直。
“戚家的人可以死在阵前,不能跪着辱旗。”
“我戚澈然,生是楚国人,死是楚国鬼。”
“戚家列祖列宗在上,我绝不辱没戚家的名声!”
北门外静了一瞬。
下一刻,三万长枪轰然顿地。
“戚公子!”
“楚土不亡!”
“戚家军在!”
“银鹤不倒!”
声浪撞上城墙。
戚寒衣坐在马上,眼眶通红。
“然然。”
“姐姐听见了。”
玄夙归站在他身后,金色竖瞳里的笑意淡了。
她伸手勾住戚澈然颈间金链。
骤然一扯。
戚澈然本就虚软的膝间失去支撑,重重跪上城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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