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谈谈我们两个的事了。”
玉痕站在金笼前,袖中的右手缓缓抬起。
一截黑色枪管露了出来。
戚澈然认得这东西。
上一次,玉痕也曾拿它对准自己。
当时没有开火。
如今那根手指已经压上了机关。
戚澈然扶着金栏,目光落在玉痕握着黑色凶器的手上。
“玄夙归知道你回来吗?”
“她现在忙得很。”
“烬城几万人都等着她烧,哪有空管一只笼子里的雀。”
西边天幕忽然亮起一道漆黑火光。
紧接着,脚下金砖轻轻一震。
盘踞在红莲位置的龙血契约骤然发烫。
戚澈然指尖攥紧金栏。
玉痕瞥了一眼窗外。
“听见了吗?”
“她还在杀人。”
……
烬城。
第二道龙焰从高空压下。
黑龙俯冲掠过残破城墙,庞大龙爪直接扣进城门楼顶。
轰!
整座城楼猛地向下一沉。
青石在龙爪下大片崩裂,裂纹沿着城墙一路撕进长街,刚刚竖起来的秦旗转眼便被翼风卷进火海。
街口还有秦军没来得及撤。
一名守将抱着烧掉半边的军旗跌进黑灰里,看见头顶那双金色竖瞳,脸上竟浮起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陛下!”
她跪着向前爬。
“末将是秦军!”
“末将守的是烬城!”
守将仰着脸,等着自己的女帝看清那面秦旗。
龙喉深处的黑火已经亮了。
下一刻,龙焰贴着街面横扫过去。
人影、秦旗与满地残兵同时沉进黑火。
玄夙归的视线甚至没在她身上停留。
黑焰沿着长街继续推进,城砖被烧得发红软化,散落的铁甲、断枪与碎石渐渐熔在一起,焦黑地面向城内一路延伸。
火浪很快逼近粮仓。
伏在残墙后的苏离雪脸色骤变。
那里存着南线秦军半月军粮。
她刚抬起头,空中的黑龙已经转过龙首。
汹涌黑焰在粮仓前骤然分开。
两道火浪贴着外墙向左右席卷,把追到这里的楚军与来不及退开的秦兵一同吞了进去。
粮仓门前那几堆草料仍好端端留在原地。
苏离雪后背一点点发冷。
陛下从头到尾都看得清楚。
粮仓值得留下。
那些人不值得她让龙焰偏开半寸。
黑龙再次振翼。
狂风卷着满城黑火向外扩散,最后几处楚军阵地被彻底吞没。
昨夜还杀声震天的烬城,此刻只剩黑烟翻滚。
玄夙归这才收拢龙翼。
遮天龙影在火海上方迅速收束,庞大的双翼化作暗光沉入背后,龙角隐去,幽黑鳞光一路褪下。
黑金龙袍重新垂落焦土。
玄夙归踩着满城未熄的黑火走出来。
金色竖瞳里还映着燃烧的城墙。
苏离雪立刻伏首。
“陛下。”
“青峡口布置好了?”
“已经按旨意埋下地雷,火箭筒也送到了。”
玄夙归抬眼望向远处山线。
“楚军援兵敢过峡,就让她们死在那里。”
“是。”
苏离雪额头重新贴上焦土。
玄夙归扫过周围残垣。
“传令。”
“烬城已平。”
“楚军偏师,全灭。”
“秦军守城不利者,殉城。”
苏离雪指尖在黑灰里轻轻一颤。
方才被龙焰烧死的秦军,到了她口中只剩两个字。
殉城。
没有人敢替死人辩一句。
玄夙归从袖中取出那截青蓝剑穗。
指腹缓缓抚过被火光映亮的丝线。
“战报给戚寒衣送一份。”
传令官伏低身子。
“旧宫也送。”
苏离雪抬起一点眼。
“陛下要给戚公子看?”
“告诉他。”
“他方才为之高兴的那一局,朕替他烧干净了。”
她望向云城方向。
隔着数百里山河,仿佛依旧能看见那只困在金笼里,却时时刻刻想着往外飞的雀。
玄夙归拇指慢慢摩挲剑穗。
“看清楚了吗,乖雀儿。”
“这世间,除了朕身边,皆是地狱。”
……
旧宫寝殿。
玉痕手里的黑色凶器已经抬到胸前。
戚澈然盯着他的手。
“上一次你拿这东西对着我,我就知道它能杀人。”
玉痕眉梢微挑。
“所以呢?”
“所以我会躲。”
“那你试试。”
握枪的手猛然抬起。
戚澈然在他动作变化的一瞬便向旁侧闪去。
砰!
枪声炸开。
真正的铁丸出膛以后,肉眼已经无法捕捉。
肩下猛地炸开一片灼痛。
戚澈然整个人被冲力带向金栏。
哗啦!
金笼剧烈震响。
血迅速浸透月白衣襟。
他提前避开了心口,那枚铁丸依旧擦进肩下血肉,疼得整条手臂一阵发麻。
戚澈然抓住金栏站稳。
玉痕看了一眼枪口,又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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