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澈然醒来时,脸侧贴着宴清歌背后的夜行衣。
布料被水汽和血浸得发冷,蹭在脸上有些粗糙。
他睁开眼。
旧宫已经隐进晨雾。
荒草伏在河岸,远山被雾气压得很淡,林间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水道早被甩在身后,只剩河风钻进衣领,冷得他指尖发麻。
戚澈然看了许久,宴清歌察觉他醒了,把人往背上托稳。
“醒了就别乱动。”
“你肩下还在流血。”
戚澈然慢慢抓住她肩头破开的衣料。
那里也有血,是宴清歌的。
“阿晏。”
“嗯。”
“金铃声……听不见了。”
宴清歌脚步微顿。
“听不见了。”
戚澈然闭上眼,晨风很冷,鸟鸣轻得像假的。
这点安静反而刺得他眼尾发热。
他怕再睁眼时,自己仍躺在旧宫那张龙榻上,玄夙归会低头看着他,笑着问他这场梦好不好玩。
宴清歌低声道:“这里没有她。”
腰腹骤然一烫,盘踞在红莲位置的龙血契约猛地收紧。
戚澈然指尖瞬间绷紧。
宴清歌侧过脸。
“怎么了?”
攥着她衣料的那只手缓缓向后扯了一下。
旧宫的方向。
他猛地松开手,把五指藏进袖中。
“别看。”
火凤残魂在血脉深处压低声音。
“按住。”
“黑龙血在追踪。”
宴清歌将他放进湿草,他立刻一手撑地,另一只手死死压住腰腹。
玄夙归远在旧宫。
熟悉的龙涎香也已经淡得几乎闻不见。
可他的身体竟然在找。
找那只强硬扣住他腰的手。
找龙榻上令人窒息的热。
找她俯下来低声说“乖”时,滚烫龙息压住腰腹后,那阵让契血安静下来的温度。
戚澈然胃里猛地翻起一阵恶寒。
他恨玄夙归。
恨到连她碰过的地方都想剜掉。
可那股热离开得太久以后,他的血肉竟先一步开始想她。
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宴清歌蹲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腕。
“然然。”
戚澈然偏开脸。
“我知道。”
宴清歌只说了三个字。
戚澈然沉默片刻,重新伸手环住她肩颈。
“走。”
“追兵快到了。”
宴清歌背起他,径直钻进南面的山林。
这一次,戚澈然再没回头。
……
两人一直走到日色渐沉。
林中藏着一座破庙,半边屋顶塌了,香案下堆着一层干草。
宴清歌确认周围无人,才把戚澈然放下。
他已经烧得厉害。
肩下伤口重新裂开,半边衣料都被血浸透。
宴清歌取出伤药。
“衣服解开。”
戚澈然抬眼看她。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凶?”
“从某个人差点死在我怀里开始。”
宴清歌伸手扯开他肩头衣料。
戚澈然吃痛,眉心微微皱起。
“轻点。”
“知道疼就好。”
宴清歌嘴上凶,手指落下时却轻了许多。
伤口周围已经重新渗血。
她低头替他清理,离得很近。
戚澈然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落在颈侧。
身体比意识更早绷紧。
宴清歌察觉到了。
“然然?”
戚澈然指尖蜷了一下。
“继续。”
宴清歌看了他一眼,重新将药粉按上伤口。
下一刻,腰腹深处骤然滚烫。
戚澈然猛地睁眼。
这一次来得比晨间凶狠得多。
龙血沿着腰腹迅速窜开,钻入四肢,肩背瞬间绷直。
“阿晏。”
“松手。”
宴清歌抬头,她刚准备收手。
戚澈然自己的手臂却突然抬起,五指骤然扣住宴清歌手腕。
“不是我……”
五指仍死死扣着宴清歌的手腕,力道一点点往里收。
滚烫的黑龙血强行驱动这具重伤后的身体,将宴清歌的手从他肩头推开。
宴清歌反手握住他。
“然然,看着我。”
戚澈然死死盯着她。
意识清醒得可怕。
腰背却被龙血一点点压直,肩颈绷紧,连凌乱急促的呼吸都渐渐变成玄夙归惯有的从容节奏。
“滚出去……”
戚澈然咬着牙。
喉结却被迫轻轻滚动。
再开口时,依旧是他的声音,语气却已经变得慵懒而轻慢。
“夜枭。”
宴清歌眼底杀意骤起。
戚澈然被迫抬起脸。
苍白唇角一点点弯起。
宴清歌认得这个笑。
玄夙归。
她远在旧宫。
此刻却借着戚澈然的眼睛看她。
“朕的东西,也是你能碰的?”
宴清歌盯着那张熟悉的脸。
片刻后,她忽然伸手,把戚澈然整个搂进怀里,手掌直接扣上他的后腰。
“我碰了。”
戚澈然眼睫猛地一颤。
宴清歌故意抱得更紧。
“现在他就在我怀里。”
“你又能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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