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清歌的靴尖停在湿草边。
再往前半寸,就是月湖漫上来的水痕。
湖面伏在月光下,平得像一面银镜。林梢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水上却连一道波纹都看不见。
戚澈然盯着脚边水线,按在宴清歌肩头的手慢慢收紧。
“别踩水。”
宴清歌低头。
草叶上的水珠细得几乎看不见,月色照进去,却隐约透着一点暗红。
最靠近两人的几滴水珠里,竟都映着一朵小小的血色莲影。
宴清歌立刻收脚。
“后退。”
“等等。”
戚澈然看向身后。
来路上的湿草不知何时也覆了一层水汽。
湖水还伏在岸边,那股湿冷的气息却已经沿着地面钻进林间,将他们围在这一小片岸草里。
腰腹深处也跟着发烫。
盘踞在红莲位置的契血渐渐收紧,暗金红光从衣料下透出来。
戚澈然盯着那些水珠看了片刻。
“湖里有她的龙息。”
“碰上我身体里的契血,就能照出我的位置。”
宴清歌握紧短刀。
“烧得掉吗?”
“先别动。”
水里的倒影忽然变了。
岸上的宴清歌还站在原地,湖中的她却先一步抬起脚,踩进了水里。
一圈赤金涟漪从倒影脚下荡开。
宴清歌眼神一冷,反手一刀斩向湖面。
刀锋还未落水,赤金细线已经顺着刀影缠了上来,贴着刀身直奔腕骨。
“松刀!”
宴清歌五指一松。
短刀落进岸边湿草。
失了刀影牵引,那些赤金细线很快散进水汽。
下一瞬,戚澈然腰腹猛地一烫。
他闷哼一声,手指骤然扣紧宴清歌肩头。
湖面倒影里,多了第三个人。
玄色衣摆垂在水中。
金色竖瞳缓缓睁开。
玄夙归就站在戚澈然的倒影身后。
岸上,他的手还搭在宴清歌肩头。
水里,那道玄色身影已经贴近他的后背,一道暗金龙纹沿着倒影腰侧慢慢绕紧,像早一步将他的影子重新收回怀里。
龙纹刚扣上腰侧,戚澈然脊背便猛地绷直。
熟悉的力道顺着契血压进血肉。
玄夙归隔着整片月湖,重新扣住了他。
宴清歌眸底杀意骤起。
“玄夙归。”
湖中的金瞳微微弯起。
“终于来了。”
戚澈然脸色苍白,按住腰腹,盯着水中的她。
玄夙归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
“乖雀儿。”
“跑了一夜,够不够?”
戚澈然咬着牙。
“还早。”
玄夙归笑意更深。
“是吗?”
水里的龙纹又往里收了一寸。
“夜枭背了你一路。”
“可你血里的路,仍通向朕。”
暗金红光透过衣料。
湖面随之映出一朵猩红莲花。
整片月湖平得像一面专门架在这里等他的镜子。
戚澈然看了两息。
“阿晏。”
“说。”
“遮住我。”
宴清歌立刻扯下外袍,将他连同腰腹一起裹住。
暗金红光被厚重衣料压下,湖里的血莲倒影随之淡去。
玄夙归唇边的笑也淡了些。
“夜枭。”
她终于看向宴清歌。
“离他的莲远些。”
“那是朕亲手染红的地方。”
金色竖瞳冷冷压下来。
“轮不到你替他遮。”
宴清歌将外袍裹得更严。
“我碰了吗?”
“借件衣服也碍着陛下?”
玄夙归笑了。
“伶牙俐齿。”
“等朕拔了你的舌头,看你还怎么替他回嘴。”
宴清歌眸底一片冰冷。
戚澈然抓紧她肩头。
“别应她。”
“她就想让你乱。”
宴清歌胸口起伏了一下,硬生生压住怒意。
玄夙归重新看向戚澈然。
“朕的御雀倒是越来越聪明了。”
她的视线落向被外袍遮住的腰腹。
“遮得住莲。”
水中的龙纹骤然收紧。
“遮不住朕留在你血里的东西。”
契血同时往里一勒。
戚澈然眼前瞬间发黑,身体险些从宴清歌背上滑下去。
宴清歌本能伸手去托。
戚澈然猛地按住她。
“别扶。”
宴清歌的手停在半空。
冷汗顺着戚澈然额角往下滚。
“她就在等你伸手。”
湖里的玄夙归安静片刻,唇角重新弯起来。
“学得真快。”
她声音轻得近乎温柔。
“这才乖。”
“闭嘴。”
戚澈然喘着气,眼里的恨意反而更清醒。
“还会凶。”
玄夙归看着他。
“很好。”
腰间龙影继续收紧。
火凤残魂在血脉深处开口。
“湖边那层龙息。”
戚澈然指尖一动。
“烧掉。”
“她就借不了这片湖扣你。”
戚澈然抬头。
“阿晏,放我下来。”
“不行。”
“只要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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