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痕话音还没落尽,雾里的手腕已经抬起。
戚澈然脸色骤变。
“低头!”
宴清歌几乎凭本能抱着他往乱石后压。
下一瞬,第二声短响撕开水声。
子弹擦着她肩侧掠过,狠狠打进身后的青石。
石面留下一个极深的黑孔。
宴清歌盯着那道痕迹,瞳孔微微收紧。
她听不见弦响,也抓不到箭影。若不是戚澈然先喊了那一声,等声音传到耳边,那东西早已穿进血肉。
“那是什么?”
她压低声音,手臂仍紧紧护着戚澈然。
戚澈然盯着石上的黑孔,肩下旧伤跟着抽痛起来。
“别问。”
“看见他抬手就躲。”
雾后,玉痕垂下那把黑色手枪。
戚澈然叫不出那东西真正的名字。
他只知道,金笼里,玉痕就是用它把铁丸打进过他的血肉。
第一枪擦进肩下,第二枪被凤火硬生生咬偏。
火凤残魂的声音从血脉深处传来。
“还是那件杀器。”
“声到,杀至。”
“别等响。”
戚澈然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血脉里的凤火还能替他预警,却已经聚不成焰。
月湖那一烧,已经耗尽刚恢复的那点力量。
更怪的是腰腹。
凤骨铃还在开裂,盘踞在红莲位置的契血却安静得异常。
玄夙归留在他身体里的牵引被隔在极远的地方,平日勒进骨头的疼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份安静来得太彻底。
反而更像死局。
雾深处,玉痕的手腕再次抬起。
血脉里的凤火先刺了一下。
寒意直贴眉心。
戚澈然根本没等枪响。
金笼里挨过的那几枪,已经足够让身体记住玉痕抬手前那一瞬停顿。
他猛地扣住宴清歌衣襟。
“往左!”
宴清歌抱着他贴地翻开半尺。
枪声几乎同时炸开。
子弹从她方才伏身的位置穿过去,撞碎一截石棱。
碎石飞溅,一片锋利石屑划过宴清歌颈侧,拖出一道细长血线。
她顾不上伤口。
这一次,她终于看清雾里的人。
玉痕一身灰衣,半边身体隐在水汽里,手里握着那把黑色手枪。
那东西短得不像弩,冷得不像刀。
他的指节搭在扳机旁,姿态甚至称得上从容。
玉痕看着乱石后露出的那截银发,唇边笑意淡了些。
“记住了?”
“看来金笼那几枪,没白挨。”
戚澈然按住宴清歌手腕。
“别冲。”
宴清歌的目光始终钉在玉痕持枪的手上。
“你认得?”
“认得他的手。”
戚澈然缓过一口气。
“声音到的时候,铁丸已经到了。”
“别听声音,盯着他的手。”
“那东西指向哪里,你就提前避开哪里。”
玉痕显然也听见了。
他笑了。
“学得真快。”
枪口重新抬起。
“可你现在还能提醒她几次?”
枪口越过宴清歌,直指戚澈然。
宴清歌眼神骤冷。
玉痕腕骨停住的一瞬,她已经将戚澈然整个压进怀里,半边肩背挡了上去。
“阿晏!”
枪声炸响。
子弹擦过宴清歌肩胛,撕开衣料与血肉,又撞进后方石壁。
宴清歌闷哼一声,环住戚澈然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戚澈然被她压在乱石间,手指发抖地抓紧她衣襟。
“你疯了?”
“他瞄的是你。”
宴清歌咬紧牙。
“我不挡,等着他把你打穿?”
玉痕从雾里往前走了一步。
“这片帷幕里。”
“你疼也好,死也好。”
“玄夙归都不会知道。”
他看着戚澈然,语气里终于多了几分真正的愉悦。
“她要活的。”
“我不一样。”
“我只要你死。”
宴清歌撑着伤肩起身。
血沿着手臂往下滴。
“那你过来。”
玉痕侧头看了她一眼。
“夜枭?”
像是终于觉得这只一路挡枪的夜枭有些碍眼。
枪口缓缓偏开。
“玄夙归留你一口气,是想让你亲眼看着他回笼。”
“我没这个耐心。”
枪口压向宴清歌膝侧。
戚澈然立刻抓紧她手腕。
“别动。”
宴清歌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压在玉痕腕骨上。
她看见那一下停顿,看见枪口压低,也看见玉痕指节扣动。
枪声响起之前,她猛地甩出身上那件染血外袍。
子弹瞬间穿透衣料,在后方石壁上凿出一个黑孔。
外袍还在半空翻卷,宴清歌已经借着那一瞬矮身掠出。
短刀贴着溪面斩向玉痕腕骨。
玉痕眉梢终于动了一下。
一个第一次见枪的人,竟真敢靠戚澈然那几句判断贴上来。
刀锋逼近。
玉痕后退半步,持枪手腕一偏。
“铛!”
刀锋擦过枪身,迸出一串细碎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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