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黑龙的真身——”
“钉回人形。”
霜海女使话音落下,凤仪殿里静了片刻。
苍白长楔横卧在寒匣中,形如冰龙折落的独角。
楔身没有雕琢,古老龙文却一寸寸生在冰骨深处,只看一眼,便让人眼底发痛。
楚明昭抬眼看向寒匣。
“它的主人是谁?”
为首女使抬起右拳,抵在心口。
“诺德兰霜海王庭。”
“霜序之龙,法芙娜。”
法芙娜。
九国以北,是终年不化的极夜冰海。
诺德兰的女人驾着龙首长船穿过风暴,以鲸骨作盾,以战死为荣。
她们不向人间帝王低头,就连霜海王庭的女王继位,也要跪在冰崖之下,将誓言刻入霜碑。
誓言一旦刻下,至死不得违背。
因为诺德兰真正的主人,从来不是坐在王座上的女王。
而是沉睡在极夜冰川下,执掌霜海秩序的古老冰龙。
姜怀月看向寒匣。
“霜序之龙为何要帮九国?”
“我主不帮任何人。”
女使神色冷淡。
“黑龙以真身踏入人间战争,已经越过古龙留下的界线。”
“九国是生是死,与我主无关。”
“失序者,应当受楔。”
她说得不像在谈九国存亡,更像在纠正一道写错的律令。
楚明昭问:“这根龙楔,真能封住玄夙归?”
“单独落楔,只能截断一次龙化。”
女使看向楔身上的龙文。
“若以九国合阵锁住龙魂,以王脉凤火点燃龙楔,再用与她同源的活龙血定住真身——”
“便能钉断龙魂与真身之间的联系,让她再也无法显化真龙之躯。”
赵国女君手中的玉扇停住了。
“能封多久?”
“只要龙楔不碎,她便不能再显真身。”
赵国女君骤然攥紧玉扇,殿中几名阵师的目光也同时亮了起来。
九国围猎黑龙多年,直到此刻,才第一次真正看见了胜算。
戚澈然按在阵图上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本该觉得痛快。
玄夙归若失去龙身,便不能再遮天蔽日地追来,也不能随手用龙焰烧穿一座城。
她该受罚。
也该为死在龙焰下的人偿命。
可真正听见这句话,他心底浮起的竟不是快意。
九国想借他的血,替他清算与玄夙归之间的账。
凭什么?
他想摆脱她,不代表愿意成为别人折断她龙骨的刀。
那点不快究竟来自黑龙血,还是来自他自己,连他也分不清。
赵国女君追问:“她会失去全部龙力?”
“不会。”
女使冷冷看向她。
“龙楔封的是龙身,不是龙魂。”
“她的血、龙焰、契约与人形之力都会留下。”
“你们面对的,依旧是一条真正的黑龙。”
赵国女君脸上的喜色淡了下去。
苏玄灵始终盯着楔身上的七道深纹。
“代价是什么?”
女使抬手,依次指过那七道霜纹。
“七道主纹,七条强者魂魄。”
“每一道龙文,都要有人以血肉与灵台填满。”
“魂入龙楔,不得轮回。”
宴清歌脸色一沉。
姜怀月却只问:“还需要什么?”
“楚帝的王脉凤火。”
女使的目光落在戚澈然身上。
“以及他体内活着的黑龙血。”
满殿目光随之转来。
戚澈然掌下的阵图轻轻皱起。
九国合阵要他做活阵眼。
如今连冰龙留下的封龙之楔,也要借玄夙归留在他体内的血。
苏玄灵问:“取出一滴便够?”
“不够。”
“离体的龙血会失去方向。必须在玄夙归被合阵锁住时,将她留在这个人类体内的血强行逼出。”
“龙楔循着那道联系,才能找到她的龙魂,将真身彻底钉住。”
宴清歌握紧剑柄。
“逼血时,他会怎样?”
“轻则经脉尽裂。”
“重则魂魄被龙血拖住,一同封进龙楔。”
宴清歌手中青锋骤然出鞘半寸。
“你们早知道要拿活人开楔?”
“龙与人交战,死人很寻常。”
女使眼底没有半点波动。
“七名强者加一个人类,换一条黑龙永失真身。”
“这是很便宜的代价。”
“够了。”
楚明昭打断她。
“九国需要的是龙楔,不是霜海王庭教楚国如何处置自己的人。”
她抬手。
“寒匣留下。九国阵师共同加封,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准碰。”
姜怀月皱眉。
“龙楔是法芙娜送给九国之物。”
“这里是凤都。”
楚明昭看着她。
“九国可以共同看守。”
“东西留在楚宫。”
没有人再争。
人不交。
龙楔也不交。
楚明昭显然没准备让这两样中的任何一样离开楚宫。
霜海女使却没有合上寒匣。
“我主还有一道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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