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殿最深处的寝宫,只燃着一盏将熄的灯。
戚澈然离开以后,这里的一切仍维持着他逃走时的模样。
床头放着早已干涸的药盏,锁链拖在软毯上。
锦褥还留着他挣扎时抓出的褶皱,没有宫人敢擅自铺平。
玄夙归坐在床边。
她指间缠着一根从软枕上找到的银发,正一圈圈绕过苍白指节。
发丝细软,只需稍稍用力便会断在她手中,玄夙归却控制得极好。
她可以随手捏碎一个人的颈骨,却舍不得伤到这根从戚澈然身上落下的头发。
一层薄霜毫无征兆地爬上她的指尖。
寒意沿着银发向上蔓延。
玄夙归的动作停住了。
下一瞬,黑焰从皮下燃起,将霜意烧得一干二净,却没有伤到那根银发分毫。
遥远的龙血正在剧烈翻涌。
她能感觉到戚澈然的心跳,快得混乱,也能感觉到那具身体正在疼痛中发颤。
另一道真龙气息刚刚刺进他的经脉,便被她留在其中的血疯狂咬住。
那道血宁愿勒伤他的心脉,也不允许对方再深入半寸。
玄夙归垂眼看着恢复温度的指尖,金色竖瞳慢慢收细。
“疼成这样,还只认朕的血。”
她唇角缓缓弯起。
“雀儿的嘴,果然比身体硬。”
仅凭血脉中传来的颤动,她便能想象出戚澈然方才的模样。
双腿撑不住身体,只能跪倒在冰冷的殿砖上。
腰背被龙纹勒紧,银发沾着冷汗贴在脸侧,就连呼吸也无法维持平稳。
或许还哭了。
这个念头让玄夙归眼底多了一丝病态的兴奋。
她留在戚澈然身体里的血,正隔着千里勒紧他、折磨他,逼着他在众人面前露出只该属于她的狼狈。
那些人会看见他的龙纹,听见他压不住的喘息,甚至看见他眼尾被疼痛逼出的泪。
寝宫里的黑焰无声抬高。
玄夙归的笑意却越来越温柔。
“朕不在,你倒是什么模样都敢给别人看。”
寝宫一角忽然传来瓷器轻碰的声音。
一名宫侍正跪在矮案旁,替那盏将熄的灯添油。
方才寒意袭来,她一时慌乱,伸手扶住了从衣架上滑落的月白外袍。
那是戚澈然曾经穿过的衣服。
玄夙归抬起眼。
“哪只手碰的?”
宫侍脸色骤白,立刻伏地。
“奴婢该死,奴婢只是怕公子的衣裳落地……”
“朕问你,哪只手碰的?”
“右、右手……”
玄夙归抬起一根手指。
黑焰落在宫侍右手上,瞬间烧穿皮肉。惨叫刚刚响起,另一簇火又缠上她的左手。
“陛下,是右手……奴婢说的是右手……”
“朕知道。”
玄夙归看着她,神色平静得近乎温柔。
“可你的左手也长在身上。”
“朕看着碍眼。”
黑焰骤然收紧。
宫侍还在地上翻滚,玄夙归已经赤足踩住她的喉咙。
“吵。”
骨裂声响起,寝宫重新安静下来。
一滴鲜血从尸体下溅起,朝床榻飞去。
血珠尚未碰到锦褥,便被黑焰烧成灰烬。
玄夙归收回脚,将那件月白外袍抱起来,缓慢抚平衣袖上被宫侍碰出的褶皱。
溅在她脚背上的血,也被龙火舔舐干净。
“脏东西。”
她将外袍抱进怀里,低头把脸埋入衣领,近乎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
衣领上的冷香早已淡到凡人无法分辨,她却仍能从丝缕之间,将属于戚澈然的气息一点点挑出来。
她记得他被按进怀里时,银发擦过脸颊的触感。也记得他越是恐惧,颈侧薄汗里的冷香便越发清晰。
玄夙归的鼻尖轻轻蹭过衣领。
仿佛那不是一件空荡荡的旧衣,而是那只逃走的雀儿又被她扣进怀里,仰着细白的脖颈,连躲也无处可躲。
衣襟内侧留着一点极小的暗红血痕。
是戚澈然离开以前,从伤口里渗出的血。
玄夙归的动作停住了。
一截细长舌尖从唇间探出,末端分作极浅的两岔,在昏暗灯火下泛着湿润的暗红。
舌尖贴上衣襟,缓慢卷走那点早已干涸的血。
“还是甜的。”
她轻声低笑。
衣料被湿意染出一小片深色。
玄夙归的手沿着外袍肩线慢慢下移,最后停在原本贴合戚澈然腰身的位置。
空荡的布料被她一把攥紧。
仿佛那截细腰仍扣在她手中,逃不开,也挣不脱。
“朕不在,谁准你哭给别人看?”
她指尖缓缓收拢,将衣袍腰间勒出凌乱褶皱。
“你的眼泪是朕的。”
“你疼时的声音,也是朕的。”
“就连发抖的样子,也只能给朕看。”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一名黑龙卫领着传讯女官跪在门槛外。女官双手捧着一枚裂开的传讯黑鳞,鳞面缝隙中仍有寒雾往外渗出。
“陛下,凤都影卫急讯。”
玄夙归仍抱着那件月白外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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