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辇驶上北行官道后,凤都的城墙逐渐消失在夜色里。
火凤残魂在重新充盈的经脉中盘旋片刻,忽然开口:
“现在你还不明白,那条恶龙为什么总要碰你吗?”
戚澈然眉心微蹙。
“你想说什么?”
“龙凤祖火本就同源。”
火凤的声音比往常更冷。
“她一次次将龙息压进你的经脉,不过是在追逐能够令黑龙血沸腾的力量。”
“你体内的凤火越强,她便越舍不得放手。”
戚澈然垂眸看着掌心。
“这只是你的猜测。”
“猜测?”
火凤残魂低低笑了一声。
“她每一次靠近你,最先被唤醒的是什么?”
“是红莲,是龙血,也是你体内这簇火。”
“你以为那是喜欢?”
它停顿片刻,声音里多了一丝讥诮。
“龙族向来轻贱人类。”
“若没有这身凤血,你凭什么认定,她还会多看你一眼?”
戚澈然裹在衣袍里的手指忽然停住。
胸口像被什么轻轻压了一下。
那点异样来得毫无道理。
玄夙归想要的是他,还是藏在他体内的凤火,本就没有区别。
无论为了什么,她都一样蛮横、残忍,令人厌恶。
若她真正迷恋的只是凤火,反而应该是一件好事。
等这份力量离开他的身体。
等凤火不再吸引她。
玄夙归或许便会失去兴趣。
到那时,他也终于能够摆脱这场荒唐的囚禁。
按理说,他该觉得轻松。
可想到玄夙归有朝一日会像如今抓住他一样,去追逐另一簇更强的火,胸口那点沉闷竟愈发明显。
他甚至说不清,那股烦躁究竟从何而来。
火凤残魂察觉到了他的情绪。
“她追着不放的,或许从来不是你。”
戚澈然指节骤然收紧。
“闭嘴。”
“怎么?”
“听见她想要的可能不是你,失望了?”
“我让你闭嘴。”
红莲中的凤火骤然翻涌。
玄夙归察觉到他体内力量的变化,偏头看了过来。
她原本正翻阅秦军呈上的密报,见戚澈然脸色不对,便随手将竹简丢到一旁。
“又在和那只火鸟说什么?”
戚澈然冷冷道:
“与你无关。”
玄夙归没有追问。
她伸手覆上戚澈然小腹。
金红凤火立刻沿着莲纹浮现,比离开凤都时凝实了许多。
玄夙归眯起金色竖瞳。
“长得倒快。”
戚澈然身体微僵。
火凤残魂在血脉深处冷冷说道:
“听见了吗?”
“她第一眼看的,仍是你的火。”
玄夙归并不知道它说了什么。
她指腹压住红莲,感受着其中增长的力量,唇角反而勾起一点满意。
“也好。”
“朕的乖雀儿,总不能一直这么弱。”
“等你再强一些,寻常锁链、阵法和兵器便伤不了你。”
戚澈然抬眼看向她。
玄夙归的神情没有半分玩笑。
她是真的希望这簇凤火继续成长。
可究竟是因为凤火属于他,还是因为她本就渴望这股与黑龙同源的力量?
一句话莫名抵到戚澈然唇边。
尚未真正成形,便被他咬紧牙关,强行压了回去。
他不该在意玄夙归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更不该向她追问。
戚澈然冷着脸移开视线。
玄夙归看了他片刻,指腹缓缓摩挲红莲。
“突然不高兴了?”
“我一直都不想看见你。”
“那方才怎么一直看着朕?”
戚澈然闭上眼。
玄夙归轻笑了一声,也没再逼问。
御辇外很快传来急促马蹄声。
“陛下。”
“凤台附近的九国军队正在重新集结,楚明昭也已调动城中凤卫。”
“北闸与西水门皆已被凤卫接管。”
玄夙归一手仍揽着戚澈然,另一只手挑开车帘一角。
夜风卷动她散落的黑发。
那张因封印而退回十二三岁少女模样的脸庞清纯稚嫩,透着近乎天真的甜美。
可那双金色竖瞳里毫不掩饰的暴戾与威压,却让车外身经百战的将领连呼吸都觉得恐惧。
“秦军退出凤都内城。”
“北营不撤。”
“水道、渡桥与北城官路继续封锁。”
“是。”
“告诉楚明昭。”
玄夙归放下车帘,指腹随意摩挲着戚澈然腕间尚未消退的红痕。
“天亮以前,送来归阵图、旧金环,还有所有碰过朕乖雀儿的锁链。”
车外将领迟疑片刻。
“若楚帝不肯交呢?”
玄夙归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戚澈然散落的银发。
听到这话,她抬起那张稚气未脱的少女脸庞,轻轻弯了弯唇角,声音清甜得像在讨要糖果。
“那多好啊。”
她白嫩的指尖绕着银发,语气天真又残忍。
“少一样,朕就烧她一座宫。”
“少两样,朕就屠她一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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