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千年归鳞(1 / 1)

凤纹铜匣被送到玄夙归面前。

匣盖开启,断成两截的御雀金环静静躺在黑绸上,断口还残留着一道被凤火灼过的焦痕。

戚澈然认得那道痕迹。

当初大姐一枪劈下去,斩断的不只是金环,也是他逃出咸京的第一道缺口。

他原以为玄夙归看见这东西,至少会动怒。

可她只是将他圈在怀里,抬手从匣中取出半截断环,金色竖瞳里甚至没有半分可惜。

旧环里残存的龙息刚刚苏醒,戚澈然颈上的活体鳞环便猛地收紧。

咔。

细密黑鳞沿着冷白颈侧层层咬合。

戚澈然呼吸发紧,下意识抬手按住喉咙。

唯独喉结下方那片鳞形空缺越来越烫,暗金流光围着缺口不断游走,像是在催促什么东西归位。

玄夙归将断环贴近那道空缺。

颈间黑鳞立刻朝旧环靠拢,却又在即将触碰时齐齐停住。

黑鳞停得整整齐齐,像一群活物本能地拒绝那块早已死去的铁。

玄夙归盯着缺口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原来是在等它。”

戚澈然压着紊乱的呼吸抬眼。

“等什么?”

玄夙归随手将断环丢回铜匣,抬眼看向营外。

“传令全军。”

“北归路线改道。”

跪在一旁的秦将立即低头。

“陛下要去何处?”

玄夙归将怀中的戚澈然重新抱稳。

“旧别苑。”

戚澈然眉心微蹙。

“那是什么地方?”

玄夙归垂眸看着他,年轻清艳的脸上浮起一线极淡的笑意。

“去取一件一千年前,就该交给乖雀儿的东西。”

戚澈然怔了一瞬,眉头随即皱得更紧。

“我才十八。”

“你拿一千年前的账算到我头上,不觉得荒唐?”

玄夙归看了他片刻。

“朕知道。”

戚澈然盯住她。

“那你又把我当成了谁?”

玄夙归唇边的笑意缓缓加深。

“你就是你。”

“一千年前是。”

“现在也是。”

火凤残魂在血脉深处冷笑了一声。

“听见了吗?”

“她认定的,从来不是十八岁的你。”

“她只是把千年前那个人,强行按在了你身上。”

“至于你究竟是谁,她根本不在乎。”

戚澈然扣住玄夙归衣襟的手指忽然收紧。

玄夙归垂眸看向他,鼻尖极轻地动了一下,像在分辨他忽然加快的心跳与血味。

“又在乱想什么?”

戚澈然冷着脸松开手。

“与你无关。”

玄夙归看了他一会儿,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

黑龙旗很快重新转向。

秦军没有继续北归,而是转入秦楚边界的一条废弃旧道。

军阵沿着荒山沉默前行,越往前,官道上的车辙越浅,最后连界碑也被疯长的藤蔓吞没。

两个时辰后,旧道断在荒草深处。

一片烧黑的断壁出现在山林间。

别苑宫门早已倒塌,门前石兽只剩半边身躯。

焦黑梁柱横在残破庭院中,几株老树从废墟里长出,根须穿过开裂石砖,将千年前的灰烬压在地下。

玄夙归命秦军停在林外。

“谁也不许进来。”

她抱着戚澈然独自踏进废墟。

自从进入这片荒林,她的脚步便比平日慢了许多。

金色竖瞳扫过倒塌的宫门、烧黑的长廊和爬满青苔的石灯,每一处都只停留极短的一瞬,却像早已在心里看过千百遍。

戚澈然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胸口却莫名发沉。

他确定自己从未来过这里。

可经过一座坍塌的月门时,他竟下意识看向左侧。

他莫名觉得,那里本该有一条通往偏殿的小路。

如今却只剩半人高的荒草。

戚澈然的目光停在荒草深处那截烧黑的石阶上,扣在玄夙归衣襟上的手指也随之收紧。

玄夙归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认得这里?”

“这里……”

一个模糊画面从戚澈然脑海中一闪而过。

雨声,满手血迹,逐渐逼近的马蹄声,还有衣袖里一双紧盯着外面的金色竖瞳。

他想要看清,画面却在下一瞬彻底碎开,胸口的酸痛反而更加清晰。

千年前,玄夙归也曾停在那级石阶前。

可那一次,她晚了七日,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玄夙归环在他腰背间的手臂无声收紧,直到戚澈然被压得呼吸发紧,才极缓地松开半分。

“这一回,朕总算没有来晚。”

戚澈然立即抬头。

“你什么意思?”

玄夙归没有解释,抱着他踏上烧黑的石阶,来到早已坍塌的偏殿中央。

半截凤纹伞骨埋在碎石下,只露出一小段焦黑的尾端。

戚澈然盯着那截伞骨,心口又重重跳了一下。

火凤残魂低声提醒:

“别被这些东西骗了。”

“她带你来这里,只会让你越来越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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