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雾合拢的瞬间,戚澈然整个人被霜线拽得向前一沉。
脚下冰层骤然塌陷。
他肩背撞上坚冰,左肩新羽被震得发麻,霜气顺着翼根往里钻。
还未来得及起身,缠在肩头的霜线忽然焦黑了一截。
黑焰从裂口里咬了进来。
戚澈然抬眼。
她追到了。
冰殿深处传来一道极淡的声音。
“竟追得这样快。”
冰雾向两侧退开。
深蓝长袍顺着高挑身形垂落,腰间收得利落,肩上的雪白兽裘又将那道高挑身形衬得愈发凌厉。
她站得笔直,银白长发沿背脊一直垂到腰后,发尾浸着极淡的冰蓝。
最醒目的,是那对自额角向后舒展的巨大龙角。
半透明的冰蓝角体映着霜光,像两截从万年冰川里生长出来的寒晶。
她稍稍偏头,巨角便从霜光下掠过,冰殿顶部像被遮暗了一瞬。
戚澈然对上那双冰蓝竖瞳。
凤仪殿中隔着龙念见过的目光,如今就在数步之外。
法芙娜。
她先看了一眼被黑焰烧焦的霜线。
“隔着主楔还能沿霜律反咬回来。”
“倒比吾预计得快。”
声音很低,语调几乎没有起伏。冰殿里风雪未停,却压不住她一句话。
戚澈然撑着冰面起身。
“你抓我来,就是为了评价她?”
法芙娜目光落向他颈间。
“吾先断掉她留在你身上的东西。”
冰层骤然升起数道霜锁,扣住他的手腕与腰腹。
戚澈然背脊绷紧。
“怎么断?”
法芙娜已经走到他面前。
她靠近时,四周寒意随之加重。
几缕银白长发从肩侧滑落,擦过戚澈然肩头,又垂回深蓝衣襟前。
她的视线始终停在他后颈。
“剥出来。”
苍白修长的五指停在他后颈上方,指节几乎看不出血色,指尖透着冰玉般的冷白,落下来的动作却稳得可怕。
还未真正碰到,颈骨深处的逆鳞先烫了起来。
喉结下方那道尚未愈合的咬痕跟着发热,暗金纹路沿肩颈一寸寸亮起。
法芙娜微微俯身。
巨大的冰蓝龙角从银发间向后延伸,冰蓝竖瞳近得几乎能映出他颈后的暗金纹。
“护得倒紧。”
霜律顺着她指尖落下。
寒意贴着鳞环钻入颈骨,戚澈然下颌绷紧,扣在冰面的五指泛白。
“取出初蜕逆鳞,断掉龙血,你便与她再无牵连。”
戚澈然眸光微动。
鳞环消失。
龙血退尽。
无论相隔多远,玄夙归都再也无法借这片鳞牵动他的身体。
这是他曾经想过无数次的自由。
“取。”
法芙娜冰蓝竖瞳落在他脸上。
下一刻,霜律骤然收紧。
埋在颈骨深处的鳞根真的松动了半分。
一直勒在骨头里的牵扯骤然一轻。
戚澈然肩背跟着松开。
后颈第一次真正空出了一线,连压在翼根深处的灼热都淡了下去。
那一瞬间,他几乎忘了自己身在霜海。
血脉里只剩自己的凤火。
玄夙归也终于再碰不到他。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第一次没有顺着那片鳞传向另一个人。
那才是他原本的身体。
也是他曾经以为再也拿不回来的自由。
可下一瞬,颈骨深处忽然空了一块。
原本贴着鳞根流转的凤火骤然失去支点,左肩几条火路同时偏斜。
新长出的火羽跟着一颤,最外侧裂开一道细口,金红火光从裂处渗出。
戚澈然肩背下意识往后收紧。
身体像还在等那股熟悉的牵引重新压回来。
他自己先怔了一瞬。
法芙娜手上继续加力。
鳞根又被带出一点。
这一次,金红火线竟跟着鳞根一起从骨缝里扯起。
黑龙血同时翻涌,沿着鳞根向内收拢。
霜律沿骨缝再探半寸。
鳞根早已扎进颈骨,黑龙血包在外侧,戚澈然自己的凤火也绕着它重新长成了火路。
法芙娜终于停手。
“初蜕之鳞。”
她指尖仍停在他后颈。
“真龙一生只有一片。”
戚澈然压住左肩翻涌的火。
“所以?”
“所以正常的龙,不会把它长进别人的骨头里。”
法芙娜略微俯下身,银白长发沿着肩侧垂落,冰蓝竖瞳顺着他后颈那几道暗金火路一路看向左肩。
“你的凤火已经把她的血接进自己的火路了。”
戚澈然眼底冷了几分。
“你可知道,她把什么给了你?”
“我不想知道。”
“愚蠢。”
戚澈然冷冷看她。
“说我?”
“说她。”
法芙娜语气平淡得像在评判一桩早已写进律法的错事。
“把一生仅有一片的初蜕逆鳞交给寿数短暂的人类,又让自己的血顺着它长进对方骨髓。活了千年,仍旧被一时执念牵着走。”
戚澈然按在左肩的手缓缓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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