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凤骨藏鳞(1 / 1)

冰雾合拢的瞬间,戚澈然整个人被霜线拽得向前一沉。

脚下冰层骤然塌陷。

他肩背撞上坚冰,左肩新羽被震得发麻,霜气顺着翼根往里钻。

还未来得及起身,缠在肩头的霜线忽然焦黑了一截。

黑焰从裂口里咬了进来。

戚澈然抬眼。

她追到了。

冰殿深处传来一道极淡的声音。

“竟追得这样快。”

冰雾向两侧退开。

深蓝长袍顺着高挑身形垂落,腰间收得利落,肩上的雪白兽裘又将那道高挑身形衬得愈发凌厉。

她站得笔直,银白长发沿背脊一直垂到腰后,发尾浸着极淡的冰蓝。

最醒目的,是那对自额角向后舒展的巨大龙角。

半透明的冰蓝角体映着霜光,像两截从万年冰川里生长出来的寒晶。

她稍稍偏头,巨角便从霜光下掠过,冰殿顶部像被遮暗了一瞬。

戚澈然对上那双冰蓝竖瞳。

凤仪殿中隔着龙念见过的目光,如今就在数步之外。

法芙娜。

她先看了一眼被黑焰烧焦的霜线。

“隔着主楔还能沿霜律反咬回来。”

“倒比吾预计得快。”

声音很低,语调几乎没有起伏。冰殿里风雪未停,却压不住她一句话。

戚澈然撑着冰面起身。

“你抓我来,就是为了评价她?”

法芙娜目光落向他颈间。

“吾先断掉她留在你身上的东西。”

冰层骤然升起数道霜锁,扣住他的手腕与腰腹。

戚澈然背脊绷紧。

“怎么断?”

法芙娜已经走到他面前。

她靠近时,四周寒意随之加重。

几缕银白长发从肩侧滑落,擦过戚澈然肩头,又垂回深蓝衣襟前。

她的视线始终停在他后颈。

“剥出来。”

苍白修长的五指停在他后颈上方,指节几乎看不出血色,指尖透着冰玉般的冷白,落下来的动作却稳得可怕。

还未真正碰到,颈骨深处的逆鳞先烫了起来。

喉结下方那道尚未愈合的咬痕跟着发热,暗金纹路沿肩颈一寸寸亮起。

法芙娜微微俯身。

巨大的冰蓝龙角从银发间向后延伸,冰蓝竖瞳近得几乎能映出他颈后的暗金纹。

“护得倒紧。”

霜律顺着她指尖落下。

寒意贴着鳞环钻入颈骨,戚澈然下颌绷紧,扣在冰面的五指泛白。

“取出初蜕逆鳞,断掉龙血,你便与她再无牵连。”

戚澈然眸光微动。

鳞环消失。

龙血退尽。

无论相隔多远,玄夙归都再也无法借这片鳞牵动他的身体。

这是他曾经想过无数次的自由。

“取。”

法芙娜冰蓝竖瞳落在他脸上。

下一刻,霜律骤然收紧。

埋在颈骨深处的鳞根真的松动了半分。

一直勒在骨头里的牵扯骤然一轻。

戚澈然肩背跟着松开。

后颈第一次真正空出了一线,连压在翼根深处的灼热都淡了下去。

那一瞬间,他几乎忘了自己身在霜海。

血脉里只剩自己的凤火。

玄夙归也终于再碰不到他。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第一次没有顺着那片鳞传向另一个人。

那才是他原本的身体。

也是他曾经以为再也拿不回来的自由。

可下一瞬,颈骨深处忽然空了一块。

原本贴着鳞根流转的凤火骤然失去支点,左肩几条火路同时偏斜。

新长出的火羽跟着一颤,最外侧裂开一道细口,金红火光从裂处渗出。

戚澈然肩背下意识往后收紧。

身体像还在等那股熟悉的牵引重新压回来。

他自己先怔了一瞬。

法芙娜手上继续加力。

鳞根又被带出一点。

这一次,金红火线竟跟着鳞根一起从骨缝里扯起。

黑龙血同时翻涌,沿着鳞根向内收拢。

霜律沿骨缝再探半寸。

鳞根早已扎进颈骨,黑龙血包在外侧,戚澈然自己的凤火也绕着它重新长成了火路。

法芙娜终于停手。

“初蜕之鳞。”

她指尖仍停在他后颈。

“真龙一生只有一片。”

戚澈然压住左肩翻涌的火。

“所以?”

“所以正常的龙,不会把它长进别人的骨头里。”

法芙娜略微俯下身,银白长发沿着肩侧垂落,冰蓝竖瞳顺着他后颈那几道暗金火路一路看向左肩。

“你的凤火已经把她的血接进自己的火路了。”

戚澈然眼底冷了几分。

“你可知道,她把什么给了你?”

“我不想知道。”

“愚蠢。”

戚澈然冷冷看她。

“说我?”

“说她。”

法芙娜语气平淡得像在评判一桩早已写进律法的错事。

“把一生仅有一片的初蜕逆鳞交给寿数短暂的人类,又让自己的血顺着它长进对方骨髓。活了千年,仍旧被一时执念牵着走。”

戚澈然按在左肩的手缓缓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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