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掠过阵心。
十二主楔的冰蓝霜光沿地脉稳定下来,整座封龙阵彻底归于沉寂。
法芙娜立在远处,冰蓝竖瞳扫过冰封中的玄夙归,又落到戚澈然身上。
“南路已开。”
她只留下这一句。
深蓝衣摆拂过冰面,银白长发很快融进远处极光。
霜海重新安静。
“走吧。”
火凤残魂的声音从血脉深处传来。
戚澈然的掌心仍贴着寒冰。
冰层另一侧,玄夙归闭着眼。
霜光封住少女模样的身躯,唇边那一线金血也凝在冰层之中。
戚澈然慢慢收回手。
指腹已经冻得发红。
南方归火烧得正盛。
阿晏就在那边。
沿着火走,他今天就能离开霜海。
戚澈然转身向南。
起初脚步还有些慢。
走出一段,他忽然加快速度,银发与衣摆被迎面的寒风向后掀起。
颈骨深处始终冰凉。
直到封龙阵渐渐消失在身后,那片暗金逆鳞依旧沉寂。
玄夙归真的拉不住他了。
戚澈然停在冰原上。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
从咸京到楚国,再到极北霜海,他等这一刻太久了。
过去只要离那个女人远上一些,逆鳞便会勒进骨头,黑龙血沿四肢百骸翻涌,再将他一点点拖回去。
此刻颈后只剩寒意。
戚澈然重新迈步。
左肩翼根却在这时泛起一阵迟来的酸麻。
玄夙归方才掌心压过的位置还残着一点热,与周围刺骨的寒气贴在一起,反而格外清晰。
他皱眉按了按肩头。
手放下时,指尖又下意识碰上唇角。
她擦掉那点血时用了很重的力气,直到现在,唇上还残着一点疼。
戚澈然脸色顿时沉下来。
脑中偏偏又响起玄夙归被封之前留下的话。
别跑太远。
朕出来,第一个抓你。
“她还真敢想。”
戚澈然脚下更快了些。
南方那片金红已经越来越近。
走出很远,他却慢慢停住。
“你以前说,她留鳞是为了控制我,灌进来的龙血是为了凤火,不肯放我走,是因为我还有用。”
火凤沉默片刻。
“这些判断,到现在也不算错。”
戚澈然转身。
封龙阵已经远得只剩下一片模糊冰光。
“那她为什么停?”
火凤安静下来。
“再往下一寸,她就能出去。”
戚澈然看着远处。
“她以前心疼归心疼,最后哪一次不是照样把我扣在身边?”
血脉深处久久没有回应。
戚澈然唇角压低。
“怎么不说了?”
“这件事,我解释不了。”
戚澈然轻嗤一声。
“你不是很懂龙?”
“龙,我见过很多。”
火凤的声音依旧平静。
“尤其是黑龙。贪婪,暴戾,护食,看上的东西总会抢回巢里。”
“确实很像她。”
“所以以前很多事都解释得通。”
戚澈然盯着远处那点冰光,忽然道:
“那最后呢?”
火凤顿住。
“她如果只是怕自己的东西被毁,停手就够了。”
戚澈然声音轻了些。
“为什么还要把我推出去?”
冰原上只剩寒风擦过雪面的细响。
火凤彻底沉默。
戚澈然等了很久。
“说啊。”
“我不知道。”
隔了一会儿,火凤才重新开口。
“黑龙,我见过很多。”
“玄夙归,只有一个。”
戚澈然指尖轻轻蜷起。
最后一道霜纹就在玄夙归掌下。
只差一点,她就能出去。
可他说自己撑得住以后,那个疯女人只盯着他唇角的血,问了一句——
谁准的?
戚澈然眼底一点点冷下来。
“她今天停一次手,苏婆婆就能回来?”
“回不来。”
“那就别替她说话。”
“我没替她。”
火凤停了一下。
“你问的是,她为什么停。”
戚澈然抿紧嘴唇。
片刻后,他重新转向南方。
“我不想知道了。”
火凤安静下来。
戚澈然沿着霜路继续往前。
归火已经近得能在冰面拖出他的影子。
就在这时,左前方传来一声细微裂响。
戚澈然偏过头。
新雪覆盖的冰层间,一点幽蓝光芒闪了过去。
他循着那点光走到裂缝旁,拨开表面的碎冰,一枚焦黑的金属残片很快露了出来。
只有指甲大小。
边缘像被高温灼过,表面还残着数道冻裂细纹。
这种幽蓝光,他在玉痕那些古怪器械上见过太多次。
戚澈然刚将残片捏起,周围沉寂的霜纹骤然亮起。
冰白细线顺着裂缝直扑掌心。
凤火当即从指间卷出,将最前面的霜丝烧断。
剩余霜纹接连从冰层里浮现,很快爬到脚边。
手里的金属残片也开始轻轻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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