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极殿朝钟响过,殿门缓缓洞开。
玄夙归踏上御阶时,满朝已经伏了下去。
黑金龙袍从金砖上曳过,她手中松松绕着一截鳞索。锁链垂过御阶,另一端扣在戚澈然颈间的鳞环上,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
龙椅侧下那张椅子早已摆好。
戚澈然走到那里,衣摆扫过御阶边缘,脚步忽然慢了半拍。
下方有一块金砖。
当年他就跪在那里。
膝骨仿佛还记得砸上金砖时的疼,颈间鳞环也随着吞咽轻轻擦过喉骨。
满朝都看着他颈间的锁,看着他染红的莲印,也听见他为了几条人命,亲口叫出那两个最不愿叫的字。
如今那块金砖依旧嵌在原处。
戚澈然收回目光,在玄夙归身侧坐下。
鳞索从始至终都松着。
朝议很快继续。
几道军政奏报很快从玄夙归手中过去。
直到城务司的人出列。
“陛下,昨日西南三坊封禁,商户滞留,数条货道皆被禁军截断。臣今晨已经撤去其中两处封锁,只留一处供龙卫查验。”
戚澈然原本正翻着手边一册旧地契。
听见这句话,指尖停在纸页上。
昨夜他调龙卫顺着玉痕留下的痕迹往下查,一共锁了三处宅院。
全在十三世家旧产业附近。
如今一夜过去,被撤了两处。
玄夙归靠在龙椅上,指间鳞索缓缓绕了一圈。
戚澈然合上册子。
指尖顺势落在身侧那截鳞索上,轻轻碰了一下。
“陛下。”
那名官员肩背明显绷紧。
戚澈然语气仍旧很轻。
“她把我昨日的令撤了。”
玄夙归抬眸。
“谁准的?”
官员立刻跪了下去。
“陛下,御雀昨日持龙卫令封坊,可城务司并未收到内廷诏令。按旧制,禁军封坊需有兵部与内廷共同用印,臣只是依制……”
“旧制?”
玄夙归指腹摩挲过鳞索。
“朕回咸京那日,旧制就该学会认新主子。”
官员额头重重抵上金砖。
戚澈然垂下眼。
她跪的位置,正好就在自己方才认出的那块砖上。
玄夙归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十三世家一案,归他查。”
“龙卫、禁军、四门守军,凡涉此案,听他的。”
“他的令,不必再来问朕。”
跪在御阶下的人脸色已经白了。
玄夙归略一偏头。
“听明白了?”
“臣……明白。”
玄夙归朝亲卫抬了抬手。
亲卫立即上前。
戚澈然忽然开口。
“先留着吧。”
玄夙归侧过脸。
戚澈然将刚才那册地契重新翻开,指尖点在其中两页。
“我还有东西想问她。”
玄夙归唇角轻轻一勾。
“准。”
亲卫退回原处。
戚澈然这才望向阶下。
“你撤的是东榆巷和永宁坊。”
那名官员额头渗出冷汗。
“是。”
“东榆巷和永宁坊,账面主人都查不到祖籍。”
“往前翻十年,两处都是从温家旧产里拆出去的。”
跪在下面的人手指一颤。
戚澈然捕捉到了。
“昨夜谁找过你?”
殿内的凤纹灯忽然轻轻一晃。
戚澈然小腹深处有一缕凤火倏然窜过。
火凤残魂的声音压进意识。
“等等。”
戚澈然眼睫微动。
“怎么?”
“下面有点不对。”
“那股气息又动了。”
戚澈然在心里应了一声。
“知道了。”
眼前的人终于撑不住。
“昨夜有人送来一封帖子。”
“谁的?”
“帖子上没有落款,只让我先把东榆巷与永宁坊放开,说那几处旧宅牵连太广,若继续封下去,城中几家大商号今日便会停运……”
她声音越来越低。
玄夙归金色竖瞳里浮起冷意。
戚澈然却笑了。
“停运?”
“十三世家如今还有闲心管布行和粮铺?”
跪着的人彻底伏了下去。
“臣知罪!”
戚澈然把地契递给龙卫。
“这两处重新封。”
“昨夜进过她府里的人,一个都别放走。”
龙卫接令。
朝议继续往下。
随后送上来的消息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收紧,昨夜北门截下的一批旧档,也已经送进龙渊城。
礼官随后呈上此次清查后新整理的宫册。
厚重册页摊开在案上。
玄夙归随手翻过几页。
“重写。”
礼官低头领命。
玄夙归又道:
“再添一笔。”
笔尖悬住。
“朕有龙嗣了。”
礼官手中的笔险些落下去。
连方才一直伏着头的几名老臣都猛地抬了半寸。
“龙……龙嗣?”
玄夙归轻轻“嗯”了一声。
她指间鳞索微微一绕。
“父亲在这儿。”
鳞索随之轻轻收了一寸,将戚澈然往她身侧带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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