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裂缝里的紫光向下沉降。
最初还能看清它完整的轮廓,转眼便被翻涌的紫黑雷云吞去大半,只剩越来越刺目的光从云层深处透出来。
龙极殿檐角那枚裂开的铜铃忽然向上一扬。
紧接着,断瓦、碎木与满地灰尘纷纷离开废墟,连玄夙归被风压住的黑金袍角都开始朝天空牵扯。
戚澈然银发被乱风掀开,远处成片屋瓦已经脱离梁木,横在长街上的车架逆着坡势往后滑去,护城河水也离开河床,朝天穹升起。
紫星高悬,咸京却正朝天上塌陷。
宫门外,刚逃出去的百官、禁军、宫人被迫停在长街上,紫光照得一张张脸惨白。
有人双膝一软跪了下去,连自己究竟在拜什么都不知道。
龙极殿废墟之上,暗绯长发被逆卷的狂风高高扬起,高开衩紫裙紧贴腰臀,又从腿侧猎猎翻开。
玄烬歌只抬着一只手。
像在等一片羽毛落进掌心。
扣在戚澈然腰后的手臂陡然收紧,黑金衣袖同时迎着紫光抬起。
黑焰从玄夙归脚下漫开。
火线爬过断裂御阶,吞没倾斜殿柱,又沿着摇摇欲坠的穹顶向上铺去。
短短片刻,紫光下方已经升起一片漆黑天幕。
第一颗紫星撞进黑焰。
天地间所有声音像被这一撞生生压进了地底。
檐角铜铃还在剧烈晃动,裂开的宫墙成片往下倾倒,飞起的碎瓦擦着逃亡人群头顶掠过,可整座咸京仿佛隔在一层厚重水幕之外。
下一刻,黑色天幕猛地向下一沉。
轰!
被压住的声音骤然炸开。
宫墙、河水、楼阁与地面同时震响,整座龙渊城都在那一瞬往下陷了一截。
黑焰仍在玄夙归脚下不断向外扩张,狂风将黑金龙袍压紧在身上,掌中的鳞索却始终绷得极稳。
紫星被黑焰一点点吞进去,刺目的紫光却沿着黑色天幕边缘不断撕开细小裂痕。
漆黑火幕映进玄烬歌的深紫竖瞳,瞳底暗金雷光一闪。
她抬起的五指微微收拢。
悬在天幕裂隙后的星海猛然向前压下。
一道道天幕裂隙同时透出紫光。
紫色很快铺满咸京上空,原本残存的夜色被挤到城外,连废墟上的人脸都照得发白。
满天紫光压下来,戚澈然却很快发现,自己头顶始终透不进一丝紫色。
玄夙归铺开的黑焰已经罩住大半龙渊城。
远处火幕被紫光撕得不断摇晃,裂痕一道接一道往里蔓延。
唯独压在他头顶的这一层,始终厚得看不见半点紫光。
一道紫芒撞上外围,黑焰当场裂开数丈。
玄夙归掌中的鳞索随之收紧。
戚澈然头顶那片黑色又沉下来一层。
指尖在鳞环边缘停了片刻。
“玄夙归。”
那双金色竖瞳仍压着天幕。
戚澈然抬手碰了碰颈间已经绷紧的鳞索。
“松一点。”
“收着。”声音很冷。
又一片紫光压过黑焰。
龙极殿最后一截穹顶终于撑不住,大片砖石被卷向天空。
黑焰圈出的这一小片区域依旧稳稳压在脚下,戚澈然的视线停在玄夙归侧脸。
“我要展开翅膀。”
金色竖瞳终于压下来,落在他脸上。
外面风雷滚动,紫星正在压低。
两人之间却短暂静了一瞬。
戚澈然指尖还搭在鳞环上。
“我只帮你。”
那双金瞳在他脸上停了片刻,掌心一松。
鳞索从玄夙归指间滑出去一截。
只够他展开翅膀。
戚澈然肩背骤然滚烫。
金红火线从脊骨深处亮起,沿着肩胛向两侧蔓延。
银发被热浪托起。
下一瞬,六道巨大的金红火翼从他身后同时舒展开来。
层层火羽并无实体,流动的凤火勾出修长羽翎,在黑色天幕之下铺开。
鳞索仍从他颈间垂落。
另一端稳稳缠在玄夙归手中。
六翼舒展到极处,鳞索也只堪堪放到尽头。
金色竖瞳往六翼间一扫。
“别乱飞。”
“嗯。”
六翼向外舒展。
金红凤火沿着玄夙归铺开的黑焰烧进去,被紫光撕开的裂痕间渐渐浮起细密火纹,像一层金红火羽贴着漆黑天幕重新生长。
六道金红火翼映进那双深紫竖瞳。
“这火……”
戚澈然小腹凤火骤然一缩。
火凤残魂的声音直接压进血脉。
“别让她碰。”
戚澈然肩背骤然绷紧。
颈间鳞索紧跟着收了一寸。
玄烬歌肩颈微微舒展开,紫色龙角之间的暗金雷光骤然亮了一截。
天幕上的紫星随之一沉。
“养得还真有用。”
天幕右侧忽然轻轻凹陷。
火凤残魂猛地厉喝。
“右边!”
戚澈然右侧火翼骤然向内一收。
几乎就在凤火偏转的同时,玄夙归的黑焰已经压了过去。
空无一物的天幕轰然裂开,一颗紫星正撞进迎面合拢的黑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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